我看十艺节 阿尔贝

中国十艺节刚刚结束。笔者有幸观看了其中几部戏,有了一些想法,遂整理一下,形成以下文字。

《徽州往事》:为求深度而深度

多年前的《徽州女人》让大家重新认识了黄梅戏,也记住了黄再芬。不可否认《徽州女人》所传达的女性意识既有西方女权主义的痕迹,更有中国本土韵味,可以说外人所看到的女性意识是从中国故事流淌出来的,结尾时她丈夫一句“你是谁?”让所有的等待和承担顷刻间化为清风,一吹而散。观众也在经历过之前女主角的种种艰难坚持后,也从这句话里中体会到了那份直透入心坎的悲凉,前期的所有铺垫也在这一句问话中充满了力量。而在《徽州往事》中,韩再芬精心结构了一个发生在乱世的故事。韩再芬饰演的舒香因为战乱,不得已前后嫁给了两个男人,而这两个男人竟然还是结义的兄弟。本以为自己第一个丈夫已经身亡,最后却不得已在自己第二个丈夫家里遇见因为被还以清白而前来告知喜讯的前任丈夫,三个相爱的人就在饭桌上谈起了往事心酸,两个男人义薄云天地相互礼让,使得舒香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最终不辞而别。然而在笔者看来,舒香的选择太过于死板,似乎前面的所有铺垫都只为这一刻的觉醒,都只为这一刻的负气出走。这里不谈出走后她的两个孩子该如何,也不谈她出走后将如何生活,更不谈她和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有媒体将舒香的出走和当年娜拉的出走相提并论,这种并列只看到了表象的结果,而没有注意到娜拉的丈夫对她的态度和这两个男人对舒香的态度是天差地别的,前者只是将娜拉当做一件物品,而后者的两个男人则都是从心底里爱着舒香。那么,舒香的出走是否就只是为了凸显她最后所唱的:女人为谁而活?

于是,我们明白了舒香出走的真正原因,那就是概念先行。主创团队为了抢人眼球,为了表现深度,为了表达一个概念,为了结果而编故事。而这中深度和概念与十多年前的《徽州女人》所要传达的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其艺术表现手法反而僵硬了很多,前者一句轻描淡写,符合剧情发展的“你是谁?”和今天为了表现自己多么具有女性觉醒意识的大段唱段,一个是水到渠成,一个如狗尾续貂,孰高孰劣,恐怕观者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十多年了,还在炒当年的冷饭,多少让人觉得惋惜。

从《徽州往事》的失误,也可以大致看到当前中国戏曲市场上的一个现象,那就是主创各方的眼睛盯着各种评奖,为求深度而深度,硬是要在整出戏的结尾安上一个不中不洋的深刻道理,不管它是不是从这出戏的事件逻辑中自然生发出来的,也不管戏中人物的感情适不适合这个硬邦邦的结局。于是,中国观众有幸在戏曲舞台上看到了各种西方理念,戏曲艺术似乎一夜间就赶上了西方的后现代思潮,将之前的各种落后面貌一股脑地甩在身后。中国戏曲就这样既继承了传统唱腔的华美和舞台表演的意象性,又具备了与西方话剧相比肩的思想深度,整体形势一片大好。殊不知这样的两不靠所带来的问题是邯郸学步,甚至削足适履,成为不中不西的一种存在,想来不得不让人感叹西方的文化渗透力度之大。

《与妻书》:似乎在讲牺牲精神

据媒体报道,该剧在台北表演时“不少人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笔者没有亲见,想来这大概是真实的。而在看过之后,笔者依然是相信这种宣传口号的,因为它说得很巧妙,只是“不少人”,而不是“很多人”,或“绝大部分人”、“ 许多人”,“ 不少人” 的措辞笔以上列举的都要模糊,“少” 字说明不多,而“不少”有否定了不多的刻板解释,但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就是“多”。从这个短语上,依稀可以见识到这部话剧背后那些宣传推手们的高水平。

不过这样的高水平也间接证明:他们自己没有感动地流下眼泪。甚至对那些“不少人”会流泪还抱着讥讽的态度:太好骗了。是的,主创们的出发点似乎就是在骗,因为到最后他们也没能说服自己去相信剧中林觉民的选择。

全剧按照能够找到的文字资料顺序展开,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里只说说其所要表达的思想:为理想而牺牲。这是一个很好的表达内容,又有合适它表达的题材,因此本来可以是一部看得过去的话剧,如果处理得好,或者还能成为经典。可事实总是那么残酷,犹如一百多年前的那场革命所面对的。

具体而言,整场戏被历史绑架,被英雄故事所绑架,总是想表现一种高尚的革命精神,而忘了行动的永远是有血有肉有弱点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挣扎才是能感动人的存在,而不是一句句空洞的从教科书上抄来的口号,也不是用在无法自圆其说的关键节点上填充的大幅度现代舞。这样整部戏看下来,黄兴的那句革命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和死士,让人不得不想到当今的恐怖分子,虽然当时的情况可能就是如此。

剧中人物是那么的不真实,每一件事在他们那里都是那么斩钉截铁,林觉民最后对陈意映只是一句谁都会说的“对不起”,让人不得不相信编剧确实是写电视剧的好手。

要想打动观众,首先要说服观众,而要想说服观众,首先又要说服自己。在就死之路上,林觉民的每一个转折,他对周围的人和物的感情如果不值得他留恋,不值得他为之反复挣扎,那么他的牺牲就是伪装就是矫情就是无足轻重。生与死的对比犹如黑与白的对比,可是在《与妻书》中,这样的对比却是那样轻,两者相差只有一个台阶,是演员们跳舞时轻易就能走上去的台阶,而不是天上地下。编剧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所能掌握的各种文字资料,而没有运用想象去深入人物的生活,从而通过生活去了解当时他们的内心。所以才有了陈意映一封封地读林觉民的来信,有了对黄兴日记的画外音引用,有了清朝官员写公文般的审讯,等等。

林觉民牺牲了,陈意映似乎原谅了他,因为我们不知道,只能猜测。全剧结束,我们能有的也只有猜测,各种猜测,包括猜测自己是否理解了当年林觉民的行为,就像那位代言观众的年轻人最后说的:“我似乎明白了。” 退一万步说,为了弘扬爱国主义的舞台剧最后竟然得出“似乎”是又“似乎”不是的结论来,是不是该判刑?编剧对这种精神是在弘扬还是在贬斥?是肯定还是怀疑?是赞成还是反对? 是心悦诚服还是委曲求全?(来自宁波戏剧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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