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爱听黄梅戏,特别迷韩再芬。每次看《女驸马》、《天仙配》、《郑小娇》等,总会“啧啧”叹道:“谁家的闺女,怎么长的啊!”

女儿从小就放在老妈那里养,没别的选择,躺在摇床里,就看黄梅戏。当同龄别的孩子能说出一串动画片主人公时,女儿能一字不差地唱出《女驸马》,有的唱词非常雅致,在童声里,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她上三年级时,认字多了,开始不满足与只听听唱唱。一日她又在闺房捯饬,半晌才开门,我抬眼一看,天,她弄得满头珠翠,袅袅娜娜地出来了,袖搭纱巾横掩口,眼波流转,含羞带笑,简直就是韩再芬版“窥郎图”!

她迷恋韩再芬开始升级。常常听见韩再芬唱半句,停下了,半天没声响,一会儿又接着唱。
我很好奇,偷偷张望一下:她把DVD定格在韩再芬的经典动作上,比如说“手提羊毫”、“中状元”等,拿着铅笔勾线,然后用彩笔涂色。若是韩再芬有知,肯定给她折磨得不想唱戏了。

女儿有个老师姓阮,很优雅,为了纠正她野小子的性格,我经常提到阮老师。

这天女儿问我:“老爸,你说阮老师和韩阿姨比,哪个更优雅?”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白我一眼:“就是韩再芬阿姨!”我晕,什么时候成她阿姨了;但还别说,韩再芬陪她的时间比我多。我说两人没法比,一个是古代小姐,一个是现代教师。

女儿鄙夷地说:“韩再芬是现代人,可好呢?”我惭愧竟忘了这茬,忙去百度,还真给她叫对了,韩再芬比我大七岁,住得离我也就两三百里远。老妈正在摘菜,闻声道:“啥?韩再芬住得离我们不远?”老妈也糊涂了,她恍惚把她当古人。

女儿想见韩再芬,就像我当年想见席慕容。我说,她是名人,可不好见,她就很失落,也就不提了,我也就忘记了。一天带她逛街,一转身她不见了,眼光搜到她时,她正痴痴地盯着一个女孩子看,看口型两人还在对话。

末了,女孩摸一下女儿的头发,给了她一个发卡,女儿失望地回到我身边,沮丧地说:“好像韩再芬阿姨,可惜又不是!”这个“又”字让我能想像出她心里的许多曲折辗转。

一日女儿正在公园广场水池里捉蝌蚪,忽听丝管纷纷,俨然她熟悉的黄梅调,不知不觉就给吸过去了。

这是个老人乐队,演唱正微醉时,女儿忽然大声道:“错了,您唱错了!”

丝管齐歇,一齐抬头看这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位老人姓陈,是市黄梅戏剧团的退休演员,获过很多奖项,她笑眯眯地俯身问道:“小朋友,哪里错了?”

女儿把刚才那句点出来,自己再纠正唱一遍。大伙惊奇不已,说道“这是新版的,小姑娘你是典型的韩再芬唱腔啊!”

女儿问道:“您也认识韩阿姨?”老人们肃然起敬,问道:“韩老师是你阿姨?”女儿摇头,说:“我也找她呢!”

女儿没找到韩再芬,倒是进了老人乐团,参加社区演出,一辈子迷恋黄梅戏的老妈找到乐子了,也找到了拒绝我给她孙女布置课外作业的理由。她常说:“人家都说她化妆起来,好像小韩再芬呢!”特骄傲的样子。于是女儿的成绩开始滑到中不溜,我急她们都不急。我在作家许冬林的博客里,意外看到韩再芬的近影,忙叫女儿来看。女儿慌慌张张地跑来,还摔了一跤,看到照片后,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几乎就要哭了。

照片里的韩再芬,穿着朴素,一身牛仔服,微笑从容,没有戏里的光彩照人。我慌了神,倒是老妈镇定:“傻孩子,戏归戏,过日子归过日子。就像你在台上唱戏,不能化妆穿戏服去上课一样。”

我没想到老妈居然这么哲学,连连点头帮腔,可女儿还是不高兴,几日都没再看黄梅戏,成绩缓慢上升。

一日回家,我又听见了久违的黄梅调,就奇怪地问她。她头也不抬,说道:“其实韩阿姨还是很美的,她美得不害怕。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参加文艺联合会,就可以和她合影了。”

美得不害怕?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黄梅戏、穿戏服的韩再芬是女儿的梦,没有梦的日子没色彩。背着大大书包的女儿一边哼着黄梅调,一边高高兴兴地上学,那就是走在梦与现实之间,姿态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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