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过了六安,路就好走了。下午四点多钟,我们已顺利到达合肥。
  
  在安徽省黄梅戏剧院大门前,我对徐康说,“车子不要停在剧院院内,那样太打眼,找个避静的地方。”
  
  我们步行进了剧院的宿舍区,打听到许自友老师的家,敲开家门。门口站着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同志。
  
  只见她,50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紫黑色中式小棉袄,乌黑的头发,慈祥的面容,眉宇间透着一种演员固有的特质。我急忙走上前去,躬身问道:“您就是许自友老师吧?”
  
  她看了看我:“你是……啊,你是湖北来的章局长吧?”“湖北人士章华荣。”我自报家门。
  
  丁紫旺老师也走了出来,热情地和我握手:“欢迎你!”
  
  我拉着丁老师的手:“你是丁老师吧!”“小老儿丁紫旺。”丁老师还真有点幽默。
  
  许自友把我们引进了客厅,让我和她同坐在一个长沙发上。丁老师忙着倒茶。我对许老师说:“上次陈祖旺来,也是你和丁老师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还为我们提供了杨俊的照片,谢谢两位老师!”
  
  丁老师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也笑着说:“天下黄梅戏是一家。”“听说你们要来,我们真高兴。王冠亚从早晨到现在,打了好几次电话来,问你们来了没有。”正在许老师说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喊声:“华荣!华荣同志!”“说曹操,曹操就到。”丁老师笑着说。
  
  我急忙起身,迎了上去,大声喊道:“王老师!”
  
  王冠亚老师一把拉着我的手,激励地说:“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你来呀!”
  
  听到这样的话,我真有点难为情,急忙说道:“冠亚老师,言重了,言重了。”正在这时,黎式恒也来了,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哟嗬,你们几个都认识呀?”丁紫旺老师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问道。
  
  我忙解释:“冠亚老师和黎导到武汉去过,是我去机场接的他们。那天啊,省委宣传部的王重农部长和省文化厅徐春林厅长请他们吃饭,黎导和杨俊都喝醉了。”“你是揭老底战斗队的!”黎式恒说罢哈哈大笑起来。“是吗?来来来,冠亚、黎导,请坐。”许自友牵着王冠亚坐在了沙发上。
  
  晚上,在许自友家吃饭,菜办得很丰盛,是丁紫旺老师亲自下的厨,喝的是安徽有名的口子酒,你一杯来,我一杯去,气氛融洽而和谐,不禁使我想起了白居易那首邀请朋友前来小饮的劝酒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借着酒兴,我说:“各位老师,我们这次到合肥来,有三件事要做。”
  
  王冠亚问:“哪三件?”
  
  “一是代表湖北有关方面的领导,来看看老师们,感谢老师们对湖北黄梅戏发展的爱护和关心。”
  
  “我们还有好多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呢!”王冠亚说,“那第二件呢?”
  
  “在春节前,湖北要制作一台春节晚会的电视节目,节目的名称叫做《故园黄梅喜迎春》,我们想邀请王冠亚老师、许自友老师,还有黎导,作为特邀嘉宾,参加这台晚会的摄制。”
  
  “这太好啰!”
  
  “冠亚老师的武汉话说得好地道呀!”小陶也在一旁补白了一句。
  
  “我就是武汉人啵。”王冠亚又说了一句武汉话。
  
  “那第三件事呢?”黎式恒问道。
  
  “第三件事就是见见张辉。”
  
  “哎呀,张辉回家还没回呢!”许自友面有难色。
  
  “我晚上打个电话催催。”黎式恒对我说,“你就放心吧!”
  
  离开王冠亚家的时候,他把我们送到大门口,临别了,他仍然拉着我的手,是那样地依依不舍,似乎言欲未尽。我看着眼前这位对党的文艺事业忠诚、勤勉的老战士,心中陡然而生敬意。
  
  去年11月7日,杨俊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谈到王冠亚想去湖北的心情十分迫切,并说,只要湖北能解决他的一级职称,他就义无反顾了。我把这个动态向省文化厅时任副厅长阮润学作了汇报。他反复叮嘱我说:“王冠亚是严凤英的丈夫,是安徽的一块牌子,是受全国关注的公众人物,他要是也过来了,这会伤了安徽的感情,影响到两省的关系,这件事千万要谨慎再谨慎。你若再碰到了王冠亚,一是代我谢谢他,谢谢他对湖北的这份情感,二是带给他一句话,就说是我说的,不来湖北照样可以为发展湖北黄梅戏作贡献。”
  
  来安徽的第二天上午,我和陶圣源来到桐城路48号安徽省文化厅的宿舍楼,敲开了王冠亚宿舍的门。
  
  1929年4月出生的武汉人王冠亚,少时在武汉、湖南、安徽等地读书,1946年考入安徽大学农学院森林系,1949年1月参军,先后在豫皖苏军区四分区、阜阳军分区、安徽军区文工团、华东军区解放军剧院(后为南京军区前线文工团)工作,1956年5月转业到安徽省黄梅戏剧院工作。其创作的电视剧《严凤英》《西厢记》曾获得全国大奖。杨俊、张辉的成名作黄梅戏电影《孟姜女》,编剧就是王冠亚。去年9月下旬,我和他在武汉见过面,渐渐了解到,他,是个“言必有主,行必有法,亲人必有方”的“正人君子”。
  
  当我和陶圣源一踏进他家的大门时,迎面扑来一股肃穆之气,我和小陶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客厅的墙壁上挂满了严凤英老师各个时期各种各样的照片,书房里,一面墙全部排列着整齐的书架,书架内全是各种各样的书。床上、桌子上、茶几上、窗台上,甚至地上,放的都是书。王冠亚让我们在书房里坐下,几句寒喧之后,就打开话匣子:“华荣啊,你们建团,最好以《孟姜女》作为打炮戏,你看,《孟姜女》的作曲是时白林,编剧是王冠亚,主演是杨俊、张辉,都是全国很有影响的人物,戏排出来后,肯定一炮打响,然后把它拍成录像带,送到美国奥尼尔戏剧中心,参加国际艺术节。”
  
  “您的建议很鼓舞人,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还有,严凤英生前还有不少拿手戏没有搬上舞台,我可以到湖北去,帮你们搞成系列黄梅戏电视剧,那影响可就大了。”
  
  之后,王冠亚又提出了他想去湖北的事。他说出了两个原因,一是,在文革时期,因为严凤英老师的问题,遗留下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二是,他写了不少作品,像黄梅戏电影《孟姜女》,在全国播放,引起强烈反响,像央视热播的电视剧《严凤英》《西厢记》,还获得了全国大奖,即使是这样,他的职称还是二级,他心里不服。
  
  “冠亚老师,像您这样一个大名人到湖北去工作,我是非常欢迎的,求之不得的,阮厅长和我都非常感谢您对家乡的这份情感。但是王老师,您想过没有,您是严凤英的丈夫,既是安徽的一块牌子,又是黄梅戏一块牌子,还是闻名全国的大牌子,安徽会放您走吗?不会!您能像杨俊、张辉那样辞职,不要户口,不要工作籍吗?不能!那样做,不仅会影响您的身誉,还会影响两省的关系。”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
  
  王冠亚的情绪有点沮丧,我拉过王冠亚的手,十分动情地说:“冠亚老师,阮厅长让我给您带一句话。不来湖北,你照样可以为湖北黄梅戏的发展作贡献!”
  
  离开王冠亚家的时候,他把我们送到大门口,临别了,他仍然拉着我的手,是那样地依依不舍,似乎言欲未尽。我看着眼前这位对党的文艺事业忠诚、勤勉的老战士,心中陡然而生敬意。
  
  由于多方面的原因,王冠亚最终没能来湖北,但他记住了阮厅长的那句话,着手为我们创作黄梅戏电视连续剧《貂蝉》。1990年,也就是湖北省黄梅戏剧团建团后的第二年,由湖北省黄梅戏剧团、中共黄冈地委宣传部、湖北省电视剧制作中心联合摄制的我省第一部黄梅戏电视连续剧《貂蝉》,就是由王冠亚编剧的。该剧获得了第十一届全国电视剧“飞天奖”。


  
  这是我和张辉的第一次见面。这一次见面,我和张辉也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个缘,一结也是二十多年。可喜的是,后来,他成了湖北省黄梅戏剧院第二任党委书记,第三任院长兼党委书记。


  
  当天晚上,张辉从老家郎溪回来了,我们是在许自友老师家见的面。
  
  这是我和张辉的第一次见面。这一次见面,我和张辉也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个缘,一结也是二十多年。可喜的是,后来,他成了湖北省黄梅戏剧院第二任党委书记,第三任院长兼党委书记。
  
  我看他,身高大约一米七的个儿,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旅游鞋。黑黑的头发,方方的脸庞,大大的眼睛,白静白静的,脸型有点像唐国强,非常英俊,属于人们常说的“奶油小生”那一类的美男子,颇有《红楼梦》中贾母说的“羊群里跑出骆驼来”的感觉。当我在仔细打量他的时候,他急忙跑上前来,像见到老熟人似的,一把拉着我的手,大声地说:“哎呀呀,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没关系,见到你真高兴。”我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说:“是杨俊介绍我来找你的,你们是5年的同班同学,后来又一起进安徽省黄梅戏剧院当演员,相互比较了解,你们俩配戏,毫无疑问是最佳搭档。她希望你同她一道去湖北,为振兴湖北黄梅戏建功立业!”“湖北省委、省政府重视黄梅戏的发展,出台了许多优惠政策,这在安徽已经引起很大反响,对我们也很有吸引力。不过……”张辉欲言又止。“不过什么?”小陶急忙问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张辉有点不好意思。“你没有准备好,我可准备好了。”
  
  不待我说完,张辉急忙问道,“你准备了什么?”“一套两室半一厅的宿舍。”“春节前就可以搬进去住。”小陶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还有什么?”张辉急不可待地问道。“副高职称……”我刚开口,张辉马上接过话头,“有希望吗?”
  
  “不是有希望,是省职改办已经下文,批准你和杨俊为二级演员了!”
  
  “真的?”张辉似信非信。
  
  我从包中取出批件,递与张辉:“你看。”
  
  张辉接过一看:“是真的嘞!”
  
  许自友老师听到这个消息,也急忙从厨房跑出来:“给我看看。”张辉把批件递给许自友。许看后,对张辉说:“你这伢子好运气哟!”
  
  张辉有些不解地问道:“我还没有去呀,你怎么就……”
  
  “职称申请表是我帮你填的,除了你的名字没有填错以外,其它内容都是我估摸着填的。”我笑了笑说。
  
  张辉显得有些激动,斩钉截铁地说:“冲你章局长这种负责精神,我去!”
  
  大家热烈鼓掌。
  
  1989年元月8日,上午8时,我们一行从合肥出发返回黄冈。王冠亚、许自友、张辉坐在我的车上,黎式恒和小陶另租一辆小面包,车上还带有大彩电、杨俊的一幅大照片,和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两辆车分头出发,我的车大约下午3点多钟就到了黄州,我把他们安排在宾馆住下,就回到局机关向局长徐长松汇报。徐局长听后非常高兴,当即就去宾馆看望了王冠亚一行。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黎式恒坐的小面包车,在出罗田县城16公里的地方翻了车,从桥上翻滚到桥下,打了几个滚。当我们接到罗田县文化局报告车祸的消息时,我和徐局长都傻眼了,要是黎式恒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杨俊交代!当即,徐局长叫我火速赶到罗田,了解真实情况,处理相关事宜。我火急火燎地赶到罗田县人民医院黎式恒所住病房。黎式恒的头上缠着绷带,若无其事地宽慰我:“小意思,擦破点皮,不要紧!”
  
  “要不要告诉杨俊?”我问。
  
  “别别,千万别告诉她。”黎式恒从病床上跳下来,急着说,“我没事,现在我就可以跟你回去。”看到黎式恒的样子,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原来,车子从桥上翻滚到桥下,滚了几个滚,四个轮子朝天,黎式恒头部受了点擦伤,小陶毫发未损。
  
  元月9日,杨俊结束了在咸阳的演出,飞往武汉,当日赶到黄州,与张辉会合。这一对往日的老同学,今日的新搭档,在古城黄州相会。从此,他俩扎根湖北,为振兴湖北黄梅戏,创造了一幕幕精彩绝伦的舞台神话。
  
  杨俊、张辉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是首次亮相《故园黄梅喜迎春》的春节文艺晚会。
  
  元月16日,由中共黄冈地委宣传部、黄冈地区文化局、湖北电视台联合录制的春节文艺晚会《故园黄梅喜迎春》,在黄州赤壁影剧院的候影大厅隆重开机。演出人员除杨俊、张辉外,还从黄梅、英山两县黄梅戏剧团和地区艺校黄梅戏班的学员中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组成了强大的演出班子。王冠亚、许自友作为特邀嘉宾,也参与了晚会的录制。杨俊、张辉出演《夫妻观灯》,第一次亮相就艺惊四座。阮润学称赞他们确实是一对好演员,尤其夸奖杨俊的表演更是“光彩照人”。自此以后,这对搭档以他们骄人的技艺、默契的配合、心领神会的舞台体验,赢得了诸多赞誉。湖北文艺界夸他俩是“黄金搭档”,首都文艺界的专家、新闻单位的记者,盛赞他俩的表演“玲珑剔透、珠联璧合”,是戏剧舞台上的“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源”来如此!
  
  《故园黄梅喜迎春》播出以后,在全省引起强烈反响。省委书记关广富同志看过以后非常兴奋,夸杨俊、张辉的表演水平“像个省团的样子”。
  
  就是这台春节文艺晚会,成了建立湖北省黄梅戏剧团的重要通行证。

通行证有了。
  
  杨俊、张辉也来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问题,就是要尽快为杨俊、张辉他们组建演出实体。地区艺校黄梅戏班的20名学员,经过两年多的培训,有一批新苗已崭露头角。最缺的是乐队人员,尤其是司鼓、主胡、琵琶、唢呐等黄梅戏的主件乐器。
  
  1989年春节过后,我接到省文化厅的通知,要我去合肥参加一个会议。我高兴极了,我想借开会的机会,从合肥带几个乐队的人员回来,其中有两个是有把握的,一个是吴静,女,26岁,安徽省黄梅戏剧院的琵琶演奏员,有黄梅戏第一琵琶的美誉。英山县黄梅戏剧团排练《银锁怨》的时候,曾借用过她好长一段时间。1988年元月还随同我们一起进京演出过,是老熟人。另一个是她的爱人杨翔,安徽省黄梅戏剧院的演奏员,大贝司弹得好,能作曲,还有较高的音乐理论素养。
  
  本来,我要带艺术科的一位科长一同去合肥。临走的时候,我决定就我一个人去,以便回来的时候多坐个把人。那天,下着大雪,我赶到合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钟了,在长江饭店住下后,就匆匆忙忙赶到许自友老师家,见到了吴静和杨翔。当我说明来意后,杨翔有点结结巴巴地说:“去……去……明天就去。”
  
  会很短,只开了一上午就散了。吃过午饭,我就带着吴静、杨翔,冒着漫天飞雪直奔黄州。继杨俊、张辉之后,吴静、杨翔等人又陆续来到了湖北,关书记听说后非常高兴,想要见见他们。
  
  1989年3月10日上午,武汉东湖的春天,“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省委书记关广富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杨俊、张辉坐在关书记两边的单人沙发上,吴静、杨翔坐在关书记的对面,省文化厅徐厅长坐在关书记的旁边。在坐的还有徐长松和省、地的工作人员。
  
  关书记静静地听着杨俊、张辉叙说他们在安徽的工作情况,听到高兴的地方,报以爽朗的笑声。
  
  “今天我们一起以一种轻松愉快的方式,见一见,谈一谈,省委表示欢迎你们来湖北。原来请回来的基本设想就是向安徽学习,借鉴安徽的经验、技艺。你们这些到湖北来的同志,只能成为友好的使者,在把黄梅戏请回老家的过程中,安徽不仅送来了技艺,而且还送来了人才……湖北现在是三股力量在搞黄梅戏,一个就是你们这些到湖北来干事业的人们;再就是原来黄梅戏剧团所有的人们;再就是我们艺校培养的苗苗们。大家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准备克服困难……最近,我看了你们的春节演唱会,我对黄梅戏请回老家更充满信心。我们有了一流的演员,还要创作出一流的剧本,要使湖北黄梅戏的发展有一个新思路,达到了一个新水平,进入一个新阶段。”
  
  听了关书记这番话,大家心里热乎乎的。
  
  之后,我们又从岳西县黄梅戏剧团请来了司鼓张德华,从潜山县黄梅戏剧团请来了主胡徐华栋,从铜陵县黄梅戏剧团调来了张辉的弟弟张敏,从歙县招来了女唢呐手丁美莲,从地区艺校调来了副校长、著名老生演员王祖泉、丑角演员李华、号称汉剧第一锣的李火泉、化妆师汪慧兰,还从县里调来了灯光师聂毕华、黄胜平,音响师叶元良、服装师王恩荣、欧阳书兰、置景尹建庭、道具张绍林等,湖北美术学院的应届毕业生王华斌也分配到团。
  
  经省文化厅批准同意,地区决定,地区艺校黄梅戏班的20名学员划归剧团管理,随团代训。这样,一个行当齐全,部门骨干齐备的演出实体组建完成,到4月初,全团演职人员已达70多人。成立省黄梅戏剧团的时机已经成熟。
  


  当杨俊从王重农手中接过“湖北省黄梅戏剧团”的牌匾时,全场掌声雷动,不少人的眼里噙着晶莹的泪花。
  
  1989年年初,中共黄冈地委、黄冈地区行署再次向省委、省政府写出报告〔黄发(1989)39号〕,要求成立省黄梅戏剧团。省委、省政府厅函〔(1989)39号〕同意将黄冈地区黄梅戏剧团改名为“湖北省黄梅戏剧团”,升格后的湖北省黄梅戏剧团属省级剧团,行政职级相当县处级。它的主要任务是,加强我省黄梅戏的研究,创作上演重点剧目,承担国内、国际艺术交流演出的任务等。
  
  1989年8月28日,湖北省黄梅戏剧团在古城黄州挂牌成立。
  
  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部长王重农、省文化厅厅长徐春林、副厅长阮润学、地区行署副专员胡荃蓉出席了成立大会。当杨俊从王重农手中接过“湖北省黄梅戏剧团”的牌匾时,全场掌声雷动,不少人的眼里噙着晶莹的泪花。
  
  “大厦成而燕雀相贺”,何况我们是人呢!为了建成这个“大厦”,多少年来,多少人,为之付出了多少心血,洒下了多少汗水,留下了多少足迹!
  
  沿着这些足迹,把我们带进了那个时候所形容的“三点一线”的轨迹上:
  
  三点:黄州、英山、黄梅。
  
  为了抓好黄梅、英山两县的两台戏,我们成年累月在黄梅、英山、黄州这“三点”上来回往返地跑,检查、督办,有时,一个月要跑两三个来回。
  
  一线:黄州—武昌。
  
  上省请示、汇报,接请有关专家,联系相关业务,有时一个星期要跑两三趟。那个时候,地区文化局的工作重心,用现在的话说,重中之重就是全局一盘棋抓黄梅戏,局长、党组书记徐长松亲自抓,各科室、各部门配合抓。局文化科一位科长对此有意见,发牢骚说“文化局成了艺术局,成了黄梅戏局。”
  
  沿着这些足迹,把我们带进了1986年。因为,在这“三点一线”上留下频繁足迹的,就是从1986年开始的。
  
  1986年2月中旬(春节期间),关广富在黄梅县视察工作时,再次对黄冈地委、行署的领导说:“黄冈要把黄梅戏请回来,请回来的要求,就是高水平。这是你黄冈的特点,搞好了,别人是代替不了的。”
  
  1986年3月31日的《省委常委办公会议纪要》(第十九期)明确提出:“湖北是黄梅戏的故乡,要采取得力措施,把黄梅戏请回来。”
  
  5月8日,省文化厅向省委呈报了《关于落实省委常委会议,发展我省黄梅戏的意见的报告》,提出了发展湖北黄梅戏的十字方针和具体措施。省委立即批转了这个报告。
  
  5月中旬,省文化厅厅长徐春林来到黄冈研究“把黄梅戏请回娘家”的具体措施,并明确提出,请回娘家的标准,“就是搞出一两台在全国打得响的精品剧目,出三两个在全国叫得响的知名演员。”
  
  6月中旬,地委决定将我从地委宣传部调回地区文化局,任副局长,分管艺术。7月初,省人大常委、老厅长韩光表带着省里的一批专家来到黄冈,对宣传文化部门的负责同志说:“‘把黄梅戏请回娘家’是个系统工程,工作千头万绪,该从哪儿抓起,春林同志的意见,得先抓出一两台戏出来。在去年省戏剧节的汇演中,你们黄冈来有两台戏基础很不错,一是黄梅县创作改编的黄梅戏传统喜剧《於老四与张二女》,一是英山县创作的现代黄梅戏《换子记》。厅里的意见是抓住这两台有基础、有苗头的戏进行重点加工,力争磨出精品。”
  
  7月底,省文化厅在九宫山举办剧本攻关会,讨论修改《换子记》和《於老四与张二女》。8月底,两台戏修改定稿。9月,黄梅、英山两县的黄梅戏剧团对修改定稿后的两台戏分别投入排练。
  
  10月7日、8日,老厅长韩光表、厅长徐春林、副厅长阮润学、行暑副专员胡荃蓉、地委宣传部部长王耀斌及有关专家22人,先后到黄梅、英山观看了这两台戏,给予了高度评价。徐厅长说:“这两台戏较之戏剧节时,无论是剧本的修改、导演手法、表演技巧,还是舞台美术、服装、化妆、道具的改革创新等,都有新的突破、新的进展,产生了质的飞跃。”
  
  11月19日至23日,省文化厅举行全省黄梅戏调演,《换子记》和《於老四与张二女》参加了调演,同时,还有一台黄梅戏清唱音乐会,我区几个黄梅戏剧团都选派了演员参加,尤以黄梅县黄梅戏剧团的易春华的演唱反响最为强烈,甚至有人称赞他是湖北的王少舫。
  
  11月19日晚,在洪山礼堂,关广富、钱运录、赵富林、李尔重等领导观看了《换子记》。在上台接见演员时,关书记说:“这个剧本写得好,一是反对封建迷信,二是反对重男轻女。这个戏是精神文明教育的一朵鲜花。”当他和全体演员挥手告别的时候,深情地说:“这几年黄梅戏有很大的发展,像个回娘家的样子。”
  
  11月21日晚,关广富同志饶有兴致地观看了黄梅戏清唱音乐会,并亲切接见了从安徽请来的演员。关广富紧紧握着吴琼的手,高声说:“我们先要向你们学习,而后合作,第三是请回老家,一起打向全国。”吴琼笑着说:“走向世界。”关书记边点头边说:“对,走向世界。”


  尤其是对英山县黄梅戏剧团作“雏凤清于老凤声”这样的褒奖,更是倍感欣慰。同时,演员们的心中还怀有一种期盼,期盼周巍峙同志能调《银锁怨》进京演出。
  
  两台黄梅戏赴省调演取得重大成功,省文化厅提出,要把这两台戏“磨成精品,推向全国”。
  
  1987年3月,我带着地区戏剧工作室的两位专家熊文祥和林海波一起下到英山,与英山县的原作者王凯组成创作组,重新修改《换子记》。经过3个多月的修改,剧本的质量有了很大提高,剧名由《换子记》更名为《银锁怨》。
  
  7月初,地区从3个单位抽调精兵强将充实到英山县黄梅戏剧团,组成《银锁怨》剧组,聘请武汉市楚剧团著名导演刘明保执导。该剧后来获得湖北省首届“屈原文艺创作奖”。
  
  9月28日至10月7日,《银锁怨》代表湖北省参加了首届中国艺术节中南片的演出。9月30日晚,武昌造船厂工人俱乐部门前人流涌动,工人们争先恐后前来观看这曲现代黄梅戏。
  
  演出开始前,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红线女、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著名桂剧表演艺术家尹羲,以及广州市文化局的领导同志,已经提前进了剧场。我和英山县委宣传部的副部长段仲谋,站在常香玉和红线女两位老艺术家的后面,向她介绍黄梅戏发源地是湖北,以及省委提出“把黄梅戏请回娘家来”的有关情况,段仲谋介绍了《银锁怨》和英山县黄梅戏剧团的有关情况。
  
  “我认识严凤英,老以为黄梅戏是安徽的。原来,黄梅戏的娘家是湖北呀!”常香玉老师一口河南话。
  
  红线女接过常香玉的话头,“黄梅戏很好听,很好懂,比我们粤剧的观众面宽得多。我很喜欢。”
  
  这时,观众已陆续进场,观众厅座无虚席,几位著名艺术家和造船厂的工人一起,观看了演出。该剧以其独特的悲剧风格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扣人心弦,催人泪下,发人深省。观众席中,时而听到唏嘘声,时而又爆发出阵阵掌声。厂工会的一位负责人感慨地说:“《银锁怨》在武船的精彩演出,引起了轰动,这是我们厂这些年来接待的戏曲剧团中演出效果最好的一次。他们不仅戏演得好,而且,作风也过得硬。”
  
  10月5日上午,《银锁怨》在汉口人民剧院演出,观众厅里坐满了来自中南七省市参加艺术节演出的演职人员、观摩代表、在汉的新闻单位、艺术节组委会的领导。中央文化部文化艺术委员会主任、原副部长周巍峙看完演出后兴致勃勃地走上舞台,亲切地接见了剧组的全体人员,并和大家一起照了相。
  
  当天下午3时,在珞珈山宾馆的会客厅里,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银锁怨》这个戏很不错,戏虽然是反映日常生活里的小事情,但很感动人。看到最后一场,我感动得都流泪了。”
  
  “真的呀!”坐在他身边的小演员用惊奇的目光望着他。
 
  “‘少陵野老吞声哭’,‘长使英雄泪满襟’哪。”周巍峙随口诵出杜甫的两句诗。
  
  “湖北要振兴黄梅戏,你们搞自己的创作剧目,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是很有希望的!等我回京以后,要研究一下,把各地艺术节活动中涌现出来的好戏,调到北京演出,你们的《银锁怨》再作进一步的加工、磨练,我看是可以的。”
  
  演职员们听到这儿,高兴地鼓起掌来。
  
  剧团团长余忘我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灵机一动,走到周巍峙面前,恳切地说:“周部长,恳请您为我们留下一幅您的墨宝吧。”
  
  众演员都说:“周部长,给我们留一幅吧。”
  
  “好,老朽就献丑了。”周巍峙从沙发上起身,叶君红、段秋萍扶着周巍峙走到桌前,他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剧团的演员们说:“黄梅戏发源于湖北,你们提出要振兴湖北黄梅戏还是最近几年的事,而安徽搞黄梅戏已经30多年了。你们虽然起步晚,但进步快,成效大。”他沉思了片刻,看了看扮演巧巧的郑淑兰,点了点头,“嗯,巧巧那清丽、婉转的演唱,时而‘感心动耳’,时而‘荡气回肠’,有超越,有突破。有了。”
  
  “意在笔前,然后作字。”周巍峙还真有晋代王羲之所说的书法家的风范。
  
  他舒展紧锁的双眉,右手提笔蘸了蘸墨水,左手拂了拂桌上的宣纸,宁神静气,就如行云流水般地写将起来,从头至尾,一气呵成。
  
  大家围上去一看,写的是杜甫、李商隐的诗句,“更觉良工心独苦”“雏凤清于老凤声”。
  
  周巍峙还真是一位书法行家,你看这字写的,如天马行空,游行自在,一点一拂,浑然一体。虽然还没有达到王羲之那“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境界,但仍有苏东坡说的“短长肥瘦各有态”的神韵,算得上是写法中的精品。尤其是对英山县黄梅戏剧团作“雏凤清于老凤声”这样的褒奖,更是倍感欣慰。同时,演员们的心中还怀有一种期盼,期盼周巍峙同志能调《银锁怨》进京演出。
  
  他们能进京演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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