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与“这一代”

左清飞是在上世纪50年代戴着红领巾进入川剧圈的。当时,新生的共和国正生机勃勃,百业复甦。十来岁的左清飞有幸拜在著名表演艺术家阳友鹤门下,得到悉心传授,受益多多。同时,她还如饥似渴,转益多师。她听周慕莲讲《情探》,向薛艳秋学《醉酒》,向胡漱芳学《打神》,向琼莲芳学《放裴》,向胡裕华学《打雁》,等等。这些剧目,都是老艺术家们打磨多年的川剧精品。左清飞能趁他们健在的时候得到亲传,较之后来者,真个是难逢难遇的幸运。由此奠定了她扎实的传统基础。如今,众多前辈先生都先后辞世,左清飞也已为人师。相信这些优良的艺术基因,在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川剧传承中,一定会产生应有的后续效应。

随着演出实践的增多,艺术经验的丰富,左清飞意识到川剧艺术必须跟随时代的脚步前进,才能保持旺盛的生命力。于是她一面精心投入新编剧目的演出;一面尝试对有的传统老戏作些新解释、新处理。她改《醉酒》,改《三娘教子》,乃至“冒险改《情探》”。这些尝试得到了老师的支持,观众的认同。她也逐步从“临摹”走向了求新求精,寻求自己。

在她演出的众多剧目中,仅《绣襦记》一剧就演出达三百余场,经过反复锤炼,精益求精,左清飞带着她美丽的李亚仙深深走进了广大观众心里。并以她的聪颖好学、锐意进取,以她的舞台成就、艺术修养和戏德艺风,被公认为新一代川剧旦角中的佼佼者,实至名归地进入了川剧表演艺术家的行列。

应该说,左清飞是新中国培养起来的新一代川剧演员。时代给她和她的同辈们提供了难得的学习成长的机遇,可谓生逢其时,得天独厚;同时,也向他们提出了严肃的要求,要求他们对川剧艺术承担起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历史使命。我们从左清飞“这一个”的成长历程中,不难提炼和概括出他们“这一代”川剧人的某些共性,透过个别去认识一般,用作今后发展川剧事业的借鉴。

生活毕竟是源泉

台下的左清飞有着广泛的社会生活,走过起伏的人生道路。她出演过电影,客串过模特,苦练过绘画,研习过声乐;进过怀仁堂,去过小乡场;捧过鲜花,挨过批斗,听过喝彩,有过失落,受过贫穷,闯过商海……总之,风雨彩虹,她都经历了,领略了。乍一看,有些事与川剧并不搭界;细琢磨,就会发现这斑斓人生的丰厚积淀,不仅锻炼了她的意志,开阔了她的视野,而且与她的表演艺术也是有所契合,能够融会贯通。

在我国古典戏论中,明代戏曲评论家潘之恒很强调演员要“以情写情”,他认为“能痴者,而后能情;能情者,而后能写其情。”主张演员只有运用自己深切的感情体验,来体现角色的思想感情,才能打动观众。川剧界曾有“演戏演人,唱戏唱情”的艺诀戏谚流传。戏剧界熟知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也把“情绪记忆”作为演员自我修养的重要元素之一。要求演员充分领会角色所处的规定情境,尽量激发调动自己与之相似的情绪记忆,从而去真实体验和塑造角色。如此这般,自然可以合乎逻辑地得出结论:一个演员的生活阅历越广泛,越丰富,越充实,将越有利于积淀储存更多的情绪体验,越有利于多种角色的塑造。

在左清飞塑造的许多人物形象中,李亚仙的温婉柔情(《绣襦记》),姚小春的纯真烂漫(《桃花村》),邓夫人的睿智刚烈(《困邢州》),王春娥的慈祥母爱(《三娘教子》),老年董竹君的沧桑练达(《都督夫人董竹君》),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深信,如前所述,凡是她在生活里所感受过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得意落寞,都已化为春泥春雨,在她的艺术创造中,发挥着“润物细无声”的作用,有待她去体会探索。

左清飞喜欢读书,对新事物有浓厚兴趣,有干必求好的追求,并有意识地不断拓宽自己的生活领域,这对提高一个演员的修养来说,无疑是明智之举。生活毕竟是艺术的源泉嘛。

“胸无城府人如玉”

与多方面的社会生活相伴而来的,是多方面的人际关系。左清飞作为一个知名演员还多一层与观众的关系。如何对待这些复杂关系,即是人们常说的怎样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往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素养与品性。

在《清言戏语——左清飞艺术人生》中,左清飞以不少的篇幅,写到了与她艺术人生有关的一些人和事。她是那样情不自禁地要去谈到那些使她难以忘怀的人们,包括从未见面的热心观众。所以,她不怕牵连,去探望“文革”中落难的老领导李亚群;多方奔走,为阳友鹤、陈书舫老师排忧解难;念念不忘热心教导过她的声乐老师周淑婉;把好些观众来信一直保存到今天(这些方面,她的“贤外助”周华峰功不可没)。以后,她又像老师们那样以慈祥长辈的身份,从事业上、生活上关爱着她的学生。这种薪火相传以诚待人的善良与爱心,洋溢在不少章节的字里行间。因此另有一说:左清飞不只写了她自己,还写了一个可爱的群体。不错,她也有“金刚怒目式”的时候。在西苑农庄,她就曾经严辞打发过那些惯于“白吃”的当代“九流相公”。这何尝不同样是她率真性情的流露。

正是由于她对艺术的坚守与“不谙世故”,反倒赢得了更多的关心与赞誉。这种“口碑”不是什么奖项可以代替的。有道是:“胸无城府人如玉”,信不谬也。

不经意间,按政策左清飞已经退休了,但她那难分难解的川剧情结,还促动她在思考着为川剧“总该做点什么?”我想,这个“什么”应该是一个广阔的空间,一个更大的舞台,她一定还能在新的舞台上有所作为。人们眼前这本由她亲历亲为而成的集子,难道不就是一个“什么”么?(作者系四川省川剧艺术研究院编审、四川省川剧理论研究会原会长,本文为《清言戏语——左清飞艺术人生》序,本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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