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前,眉山有个“雅南剧部”,这个剧部是从四川北部过来的。主要是流动演出。到了眉山,就遇到了解放战争,战争期间,剧部没有收入,班子垮了,有些演员分散到成都、乐山等地,有些卖花生,摆起了小摊摊。
唐稚明是目前东坡区川剧团在职最为年长的老人,被圈内的同行们称为眉山川剧界的“活化石”。讲起剧团的“沧海桑田”和“前世今生”,唐稚明浑身是劲儿。唐稚明说,新中国成立后,1952年,这批艺人和当地川剧玩友合伙成立了群乐川剧团,在眉山十字口猪市坝市场唱起了川剧,那时候观众非常踊跃。演员没有工资,当天演员唱戏卖到的钱,就拿去买米煮瓢儿菜稀饭。解放前有一个京剧团,后来解放军部队南下,接管了该剧团。眉山群乐川剧团,从眉山十字口的市场转到京剧团驻地(现在的眉山市东坡区川剧团,当时为一个寺庙),地属眉山县文教科领导。直到1957年县政府投资8万元,修建了新剧场,并于1958年5月落成,更名为为眉山县国营川剧团。眉山县拨专款3万元制作川剧服装(那时5分钱可以买半斤花生)。而川剧演员也可以领到20多元一月。于是,流失到各地的艺人,都向眉山靠拢,参加眉山剧团,职工从1950年代最初30多人,发展到1958年的80多人。
“从1971年到1979年,我们主要演样板戏和其它现代戏。7天可以排演一场大戏。排练一个剧目可以连续演出20多天,场场爆满,一场观众达数千人。”眉山市东坡区川剧团、眉山市心连心艺术团团长卫能翔说,我们有《水乡游击队》、《青阳寨》、《海港》、《杜鹃山》等二十多个现代戏,每次载着灯光道具、演员、布景的10辆大卡车,浩浩荡荡外出演出,停电了,就发煤气灯。乐山、仁寿、隆昌、成都、重庆、江津等地,都出现了我们剧团演出的身影。
“我们基层文艺剧团的任务是服务基层、服务老百姓,为当地党和政府各项方针政策进行宣传鼓动,摇旗呐喊。”曾经饰演过《红灯记》中的李玉和的唐稚明说,1972年后,开始流行现代戏,两个小时的川剧《金沙江畔》随着川剧团一场场演出进入辉煌。对于许多老眉山人来说,川剧团是一份挥之不去的记忆。川剧,代表了一个难忘的时代。有一次,我们到自贡演出,由于自贡的川剧本身就非常有名,人家瞧不起我们一个县级川剧团,于是把我们安排到那时候还非常偏僻的贡井演出。第一场演出,效果很好,第三天后,场场爆满。
半个多月后,有关部门把剧团安排到距城区10公里左右的大安演出,很多人赶车从城里到大安观看。有些老百姓开始表示不满,于是,剧团又被安排到最好的自贡工人文化宫演出。自贡市的文化主管部门要求自贡川剧团的演员停止自己的演出,仔细观看眉山的演出以及化妆。
“那时,我们化妆很新潮。”说起过去的“风光”,唐稚明精神抖擞:我们川剧团的演员们,享受的全是明星待遇。演出结束后,好多观众就守在剧场门口,等着请剧团的演员出去喝茶、吃饭。若是演员不肯出去,观众觉得很没有面子,硬是要站着等。谁要是跟剧团的演员吃了顿饭,喝顿酒,那可是面上有光的事,是可以跟人吹牛的谈资。
到了1980年代初,群众对于文化生活的需求日益增大,眉山县川剧团一天演一场,每逢赶场一天演两场。演《白蛇传》的时候,在“通信全靠吼”的年代,连续演出一个月。场场爆满,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角落都站满了踮着脚尖的观众。
受娱乐多样化冲击
川剧演出市场陷入困境
1980年代后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很多新奇的文化元素。录像、电影、卡拉OK,甚至台球都把川剧观众一个个给吸引走了。1990年代初期,眉山县川剧团精心排练了一场节目到当地一家饲料厂演出,安排了川剧《驼子回门》、《金台将》、《收烂龙》、《踏伞》等四个节目,当时,由于服装老道,音响效果差,与社会脱节这场演出显得非常失败。
这场演出的失败,其实成为川剧界甚至中国传统戏曲走入低迷的一个注脚。
“外来艺术和电视深入每家每户,消费娱乐选择性大了。我们没有转换的机会,突然观众就不来了。头天少几十,第二天少几百。那种失落感,心灵的痛苦,比物质的痛苦更大。”卫能翔说,我们很多演员,是从幼儿开始就投入到戏剧表演中的。他们从小开始练功,早上4、5点起床练功、吊嗓子、走台步,几十年不能间断,付出很大。开演的时候,我就到舞台上下马门(舞台边上),轻轻撩开幕布,看观众进场情况。每天灯光、电费、油彩戏剧化妆费用很高,人少了,要赔本就只好停演。记得最少的时候,一场只有7、8个观众。我们停演,观众骂骂咧咧的走了。大家靠票房过日子。没有票房,很多职工把以前的存款都花光了。
川剧的低迷,使很多川剧人陷入困境。陈红是东坡区川剧团最年轻的旦角演员,15年前淡出川剧团。如今重新出山,激动不已。陈红说,那时她曾试图教女儿唱上几段,可小家伙说打死她也不唱。于是,她只有在家人不在时才哼上几句,甚至梦中也是压着嗓门偷偷练唱腔,醒来时已是泪湿枕畔。
从事川剧演出多年的刘忠信,1990年代初期外出打工。包括从1967年开始做剧团业务副团长的唐稚明等剧团20多名川剧业务骨干纷纷各自寻找生路,唐稚明被乐山一个做装饰画的朋友“收留”了。他的工作是帮人画油画。
从艺40多年的武生余泽华说,在乐山,8年前三级演员月薪就可以达到1200元以上,而眉山剧团那时候才200多元。我们每年还送戏下乡达100多场。为了使剧团能正常运转,我们找企业合作,吃了不少“闭门羹”。时任眉山市东坡区副区长,现任眉山市政协副主席的吴爱玲当时获悉剧团经费困难,还专门想尽一切办法,找了2万元的活动经费。吴爱玲给剧团建言,要少些等靠要,多创作、演出些群众喜闻乐见、贴近性强的现代剧目。增加一些现代戏剧歌舞小品,拓宽演出市场,在低迷的传统剧目中杀出一条血路。
眉山有许多上了年岁的川剧玩友,也一直在默默支撑着剧团前行。90多岁的老中医宋清云不但自己常来听川剧,还常带来一些中青年观众,“虽然一人来消费仅仅一二元茶水或三五元戏票,但对我们也是很大的支持。”余泽华说。与川剧演员们混得最熟的,要数卖白糕致富的7旬老人———“石白糕”石洪章了。石老不会唱不会打就喜欢听,在困难的时候,剧团下乡常因无钱包车而发愁,只要石老知道,要几百给几百。而腿脚不便的他经常是连一元钱的三轮车也舍不得坐。
党委助力“冷门艺术”
梨园架起干群“连心桥”
2009年12月,眉山市东坡区成立全省首个县级心连心艺术团——“东坡区委、区政府赴农村基层心连心艺术团”。在成立后至今,艺术团深入眉山市东坡区的各个乡镇,共为50多万的农村和城市社区群众带去了共计200多场的演出。
“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但是,我们现在和过去的区别,相当于是脱胎换骨了。”卫能翔说,过去,区上一般一年会给我们十来万元的款,发到每个员工手上,一个月不到300元钱,生个病买个药都难啊。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可能要走完。
1998年上任东坡区川剧团团长的卫能翔,开始谋划新的发展机遇。卫能翔上任后,强调有为才有位(社会地位),要求大家少讲条件多讲奉献。剧团的物质条件,与其他人无法比,但是,却可以创作更多的川剧剧目。国家和区委、区政府有重大决策出台,剧团与国家政策相关的节目内容,马上就跟到编排出来了。
“往往一个地方的政策出台,都是通过报纸刊登、广播电视播放。比如一些规划需要拆迁,老百姓难免会产生一些抵触情绪。我们做起工作来也很吃力。”眉山市东坡区委常委、宣传部长李胜华说,在眉山市大石桥街道办鱼山社区,是拆迁的重点,也是党委和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川剧团写了一个小品《大家小家》,告诉观众,拆迁是为了城市发展,老百姓看了也不反感。有一位涉及拆迁的老百姓说,川剧团节目编排的太好了。修文的铝城村是工业园区,有很多需要拆迁,演员演出《大家小家》,演出效果非常好。
剧团主动改变思路观念,决定了剧团的出路。眉山市东坡区成立“东坡区委、区政府赴农村基层心连心艺术团”的目的,就是给剧团和艺术团提供一个更大的发展空间。2009年底,眉山市东坡区委书记李晓宇多次到川剧团进行调研,对剧团积极转变观念寻找出路给予了肯定。2009年12月心连心艺术团成立。当月,区财政将下乡演出的经费50万元划入剧团。并将在今后每年拨款65万元给心连心艺术团作为演出经费。
“过去,政府每年给剧团10多万元的生活费,分到每个人头上,一月才200多元,大家吃饭都困难,哪还有闲心去唱川戏嘛。所以,我们都把剧场当做茶馆,每天靠卖茶水,获取很少一部分收入贴补生活之需。很多职工觉得剧团无望,于是纷纷外出打工。现在好了,我们不再饿着肚子演戏了,我们每一场演出,区上都要拨付4000多元的演出补贴。区委、区政府通过我们,代表党委政府对群众进行慰问。让群众免费欣赏到具有时代特色的川剧、歌舞、小品等文艺节目。让老百姓充分享受到改革开放文化惠民的成果。”卫能翔说,现在农村群众不愁吃不愁穿,生活好了,希望在家门口看到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而我们的剧目,也成了政府和老百姓之间的一座“连心桥”。
传统戏剧离老百姓太远,川剧团和艺术团就编排一些老百姓喜爱的时尚小品。“我们做贴近群众的节目。老百姓高兴,为党委政府分了忧解了难,我们的日子也好过。”卫能翔说,记得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有个眉山的老百姓受灾,国家把补助救灾款给他,他却捐出来支援灾区,我们写了这个东坡儿女情,搬上舞台,社会效果非常好。现在,我们尝到了创新带来的甜头。
眉山市东坡区委书记李晓宇半开玩笑的对剧团的演员说,你们的节目出来了,群众的巴巴掌比我们开会的时候多多了,这说明老百姓很喜欢。城乡综合整治、禁毒日、反对邪教封建迷信等可以编排成戏剧小品。还有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的选题,都可以编排成有川剧元素的文艺节目。
领导想到的,安排的节目,心连心艺术团,都会全身心的创作排练。
“为党旗争光、立足岗位建新功、坚持科学发展、共建和谐社会……”川剧演员每人手拿一副红色标语,整齐的排列在舞台上,由川剧演员张宗琳二胡主打的曲乐联奏《永远跟党走》排练,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国共产党这90年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坎坷,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给了我们无穷的创作源泉。”卫能翔说,东坡区委、区政府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演出条件,我们要通过川剧、歌舞、小品等艺术形式,“全画幅”的向老百姓展示这个伟大的党,伟大的时代。
“心连心”艺术团的班底是东坡区川剧团,通过上级政府的持续投入,群众的爱戴以及其自身的努力,不仅让“心连心”艺术团得到了巨大发展,也让艺术团所承载的传统川剧艺术重新焕发生机,不但变脸、吐火这些传统川剧艺术节目受到了广泛的欢迎,艺术团利用传统表演技巧创作的许多创新性节目,紧紧地抓住了观众的心。
继创作了一系列创新性川剧艺术作品后,心连心艺术团及时总结经验,正在创作、排练川剧小品《脸》,准备参加省上的比赛。该作品融入川剧的变脸技艺,通过小品形式宣传社会主义道德文化,在试演中已经受到了群众的欢迎和好评。
刚刚参加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华诞的演出。剧团的演职人员,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排练。“一天不练自己能够感觉到(演技生疏);两天不练,同行能够感觉到;三天不练,观众能够感觉到。不练不行!”“四讲树新风”创作者,64岁却有着54年川剧演艺生涯的眉山市东坡区川剧团、“东坡区委、区政府赴农村基层心连心艺术团”副团长唐稚明说,我们的剧团现在出去演出的时间越来越多。现在,大家排练热情似火。说这话的时候,唐稚明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水,一边乐呵呵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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