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自成一派：赵燕侠》（节选）（之十九）

十九·喜得知音

但是没过多久，一位很不普通的观众也来到了赵燕侠演出的普通剧场，他给赵燕侠带来了更大地支持和鼓舞。他就是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中国外交部部长陈毅元帅。那是1958年的一天，赵燕侠正在北京一个普通剧场演出《玉堂春》。开幕前几分钟，她的爱人张钊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说：“今天台下来了一个大官，你肯定想不到。”

“嗨，能有什么首长来看我的戏，我是一个受批判的倒霉鬼，又在这么个普通剧场，谁来？不可能。”赵燕侠说。

“陈毅副总理看戏来了！”张钊趴在她的耳朵边上小声地说。当时，赵燕侠两眼放光，心里特别激动，恨不能一下子飞出后台，去看看久仰的陈毅副总理。可是，她已经化好装，就要上台了，便迫不及待地轻轻扒开台帘，向场子里探望。她原来想象，副总理来看戏嘛，肯定警卫森严，很气派。谁知事实和她想象的完全相反，这位陈老总穿着一身普通的服装，神采奕奕，泰然自若地和观众坐在一起。

演出后，赵燕侠刚刚回到后台，就看到她的爱人张钊先生招呼大家，说国务院副总理陈毅元帅到后台看咱们来了。赵燕侠一听，乐极了。当时她正在卸装，头面才卸了一半，戏衣刚脱下，还穿着扮戏的水衣子，站起身来，刚要举步去见这位大官，只见陈毅副总理已满面笑容地向赵燕侠走来。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赶忙迎上前去。但到了陈老总跟前，又显得有些尴尬。陈老总一看她这身打扮和神情，就很理解地说：“演员的工作嘛，就是这样好，咱们就这样照张像吧！”这么一说，她的神情也就放松起来。摄影记者捕捉时机，让陈毅副总理和他们一起照了一张合影像。?

那天，陈老总兴致很浓，谈笑风生，议论纵横，并且亲切地鼓励赵燕侠说：“看了你的这出《玉堂春》非常高兴，你的唱法我很赞成。京剧旦角的唱，就要改革，就要让观众听懂，听懂唱的是什么内容，你的表演风格是正确的，我支持你的改革。”陈老总的话掷地有声，使赵燕侠感到从来未有的鼓舞。她把陈老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印在脑海里。在京剧旦角发音吐字问题上，她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的。解放后，她了解到有些青年观众，由于听不懂京剧旦角的唱词，影响了对京剧艺术的欣赏。为了解决这一矛盾，她尝试着对京剧旦角发音吐字的改革，力求让观众能听懂唱词的内容。但对这种尝试，出现了不同的看法：有的赞成；有的认为这种唱法太通俗，有失京剧旦角的高雅；还有的干脆说这是歪门邪道，极力反对。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正当她感到为难的时候，陈老总的充分肯定温暖了她的心田，增强了她的勇气，也坚定了她的信心。正是在他的亲切关怀下，她坚定不移地对京剧旦角的唱、念进行改革，逐步得到改进，受到了观众的欢迎。?

从此陈老总就成了赵燕侠的艺术知音，经常观看她的演出，也对她的表演提出自己的意见，供她参考。有一次，她去看川剧，又见到了陈老总，并亲切地给她介绍了川剧的独特风格和艺术特色，鼓励她要虚心学习兄弟剧种的优秀传统和表演艺术，以充实、丰富自己，并风趣地说：“我是四川人，对川剧怀有特殊的感情。京剧可不要以大剧种自居，地方戏也有不少可取之处罗！譬如，川剧就有它独特的艺术风格。川剧三小戏（即小生、小旦、小花脸）的表演有很多独到之处，你可以参考、学习。这样也可以丰富你的艺术表演，开阔你的艺术境界。……”陈老总对她的热情指导使她倍受鼓舞。

过后，她把陈老总的话告诉了夏衍同志，并要求夏衍同志给她推荐几个川剧剧本。夏衍同志十分赞同陈老总的见解，并送给她很多川剧本子。后来就在川剧剧本的基础上，赵燕侠改编演出了《赵盼儿》、《叶含嫣》（即川剧《梵王宫》），在表演艺术上也吸收了川剧的一些独特手法，得到观众的好评。

在陈老总观看了她的演出以后，周恩来总理和李富春、邓小平、彭真、贺龙、陆定一、夏衍以及当时担任中央领导人的林彪、康生都成了她的观众和艺术上的知音，都热情地鼓励她在演唱方面的改进，一致认为她已经具备了自己的独特风格，特别是周恩来总理和陈老总认为她完全可以自成一派，称为赵派。

从此她不仅是最叫座的演员，而且中央领导同志最为关切的艺术家。在周末中南海舞会上，过去是从来不会请赵燕侠去演出跳舞的。自从她在中南海怀仁堂演出了《穆柯寨》以后，她就成了每周必选的京剧演员，《拾玉镯》、《虹霓关》、《盘夫索夫》成了最受毛主席、刘少奇、朱德、周恩来等中央首长欢迎的剧目。同时许多中央首长也成为了她的忠实观众。那时只要有赵燕侠演出，我们就会看到在北京市工人俱乐部的大门前有一排苏联的“吉姆”骄车，后来又变成了一排十几辆大“红旗”牌轿车。

而对于她主演的，曾经被批判为“黄色的”，“不严肃的”《玉堂春》、《霍小玉》、《红娘》等戏，不仅因为得到陈老总的肯定而彻底翻案了，而且被周恩来总理称为“中国的《复活》”，给予极高的评价。特别是在周总理、陈毅的反复讲话强调的过程中，“赵派”很快得到了广泛的承认。

当1960年3月，她再次到批判她最厉害的江西省南昌市演出时，再也没有了批判的声音。不但是高接远送，而且是中共江西省委书记、南昌市第一书记、副省长李杰庸，省委宣传部长李定坤、省文化局长石凌鹤等等要员都前往看戏，并且上台献花、合影，说她艺术也提高了，思想觉悟也加强了，等等。

对赵燕侠来说，她艺术生涯中的第二道难关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