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末,在机缘巧合下,原本从事装裱的陈古福跟着师傅学习制作传统川剧剧装帽,让陈古福得以一窥川剧戏帽的头上乾坤。从一张纸到让人惊叹的戏帽,要历经上百道工序,制图、雕刻、固定、上色再到最后装饰,一顶川剧剧装帽子这才成型,再在舞台上和戏曲演员们伴随着“锵锵锵”的锣鼓、“咿咿呀呀”的唱腔在观众面前亮相。

今年已经65岁的陈古福可能是川内仅有的川剧剧装帽制作人了,让他痛心的是,这门手艺可能会面临失传的窘境,而随着年龄的增大,已经四五年没有再做过戏帽的老陈也坦言,自己的手艺恐怕也已经回潮。说这话时,老陈捧着自己曾经做的戏帽,眼睛有些湿润。

机缘巧合


才知川剧剧装帽大有乾坤

我以前在成都市川剧艺术研究所工作,主要负责装裱川剧老艺术家绘制的脸谱及名家字画,修缮、保管川剧老艺术家穿过的戏服等。大概1999年,当时研究所接到任务,要学习制作川剧脸谱艺术品,单位领导可能觉得我手比较巧,就派我去川剧剧装老艺人廖光荣处学习。我当时已经40多岁了,廖老师刚看到我时就怀疑:你都这么大了,还能学会吗?廖老师的专长是制作川剧硬帽。因为一些原因,我只跟廖老师学习了3个月,但就在这3个月里,我才晓得,原来川剧的头帽大有乾坤,太有意思了。

没过多久,我又找上门自费向廖老师学习,但老师当时已经80多岁,还不幸患上了帕金森综合症,家也搬到了双流,我就每天从太升路的家骑车到老师双流白家的家里学习。廖老师无法动手,只能口述,我就边听边学,晚上回家继续操练。后来,廖老师确实力不从心,又托付他的师弟梁银智来教我。两位大师陆陆续续地教了我6年,直到2005年才出师。遗憾的是,我学成不久,两位老师就先后去世了。

拍案称奇


72顶半戏帽可以变幻出上千个角色

川剧剧装帽的制作手艺大概兴起于清末民初,据说川剧剧装帽来源于河南豫剧的头帽,是一个河南做豫剧剧装帽的老人到成都来做帽子,受蜀文化、川剧文化的影响,加上演员和手艺人的理解,由原来的豫剧剧装帽演变成了后来的川剧剧装帽。川剧的服装是以明朝服饰为基础,帽子同样是参照明朝的。后来老人的几个徒弟又有创新发展,才形成了后来的川剧剧装帽,这几个徒弟在成都市纱帽街开了五家专门制作川剧剧装帽的店,分别是:宏兴号、德隆号、志德号、富有号、燮森和号。

燮森和号的掌柜是梁世荣,他又传给了其子梁银智、大师兄刘德忠、二师兄廖光荣。我的师傅就是廖光荣和梁银智。在川剧发展红火的那个时期,演员的服饰都是自己掏钱购置的,所以,很讲究服饰、帽子的质量。剧装帽都是纯手工制作,手艺人也很看重帽子的质量,帽子的质量好坏凭其重量来衡量,重的帽子表示做得好。我刚开始学习时,廖老师拿到我的作品,先不看制作工艺,一上来就是掂帽子的重量,重量够了才看其他方面。手工制作的帽子即使破损了,还可以修补,一般可以戴一两年。

整套川剧小硬官帽是72顶半。半顶是什么意思呢?专指老旦戴的羊角帽,仅用于束头发,只有后块没有前块,故称半顶。这72顶又分文堂、武堂,文堂又分县官帽、状元冠、太师帽、小王冠等,武堂又分小帅盔、二郎叉、紫金冠等。但有了这72顶半,经过部件的拆装增减,就可以创造上千种角色。我们川剧戏装帽最独特的是诸葛亮戴的“万卷书”,只有我们川剧有,这也是72顶半官帽中最难做的一种,除有前块、后块外,还有五根梁、一块前牌、帽子正中的牡丹花、插在帽子两侧的过江龙。早在2004年,我制作的“万卷书”就曾获得首届中国民间艺术百绝群英会金奖。

个中乾坤


流光溢彩的戏帽都是纸做的

很多人看了我做的帽子都很惊讶:这些真的都是纸做的?那是肯定的。做川剧戏帽,最好的纸是草纸,纯正的草打制的纸,但现在基本已经找不到了。我现在的原材料,大多是白令纸,价格便宜。做一顶帽子,不简单,基本需要10天时间,100道工序,大的工序就是绘制、雕花、烫、挤粉、绷面、着色等。

首先是雕刻,绘制雕花的草图,再覆盖上去,用刀在纸板上雕刻出来;其次,在纸板上刷上胶水,用烧至合适温度的烙铁将纸板烫出帽子的拱形并固定;3。用钢丝沿着纸板的边缘弯曲,并用烙铁固定在一起;挤粉、绷面:有的帽子需要将丝绸的面料绷在表面,要做到质感光滑;着色:有的部分需要涂上金银粉或颜料营造金属质感。最后两道程序很简单,比如凤冠,上面有珠子,这些都要单独用线穿上去。最后是组装,我做的帽子都可以拆开,所有部分是分拆开的,最后把各个部分拼装在一起。

我做的帽子上的龙,最短的两厘米长,嘴巴眼睛胡须都要有,上面的鳞甲都要活灵活现,这都是用针尖一个个地刺。又比如用烙铁将纸板烫出帽子的拱形,这一项太难了,温度高了,整个纸就烧起来了,温度不够,又烫不出来,只有靠长时间的积累来找感觉,刚开始学习时,把手烫起泡是经常的。

痛心遗憾


痛心技术濒临失传

在我们川剧界,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宁穿破,不穿错”,但事实上现在戏剧舞台上,很多演员的帽子都不对,比如我们川剧,很多时候都戴的是豫剧、京剧的戏帽。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但最让我心痛的是,现在会这门手艺的人几乎就只有我了,这门技术可能会失传,以后戏台上再也找不到最纯粹最原始的川剧剧装帽了。

我的儿子曾经跟我学习了四五年,但年轻人确实静不下心来,他做的东西在我看来确实不行。以前也有人找我学习,想要拜师,我没有同意,一是学这个确实没有什么前途。我在拜师时,两位老师的后代都没学习这个技术,我当时就纳闷,其实他们也知道,学习这门技术确实没有什么前途。我之前在一次采访中说过一句话,你倾家荡产去学习杀龙的技术,学成了,但世界上本没有龙啊?二是年轻人太浮躁,你胡乱学习一通,做出来就是一个四不像,还不如不学。什么叫匠心,我觉得就是一辈子就做好一件事。

最大心愿


希望能出本书把这门技术传承下去

我们见到陈古福时,他正在和儿子陈麟开的沉香店内,小小的店铺在文殊坊白云寺街,取名福麟斋。福麟斋2005年开业,此前主要经营陈古福制作的川剧剧装帽。那时,老陈花了6年时间学习的川剧剧装帽制作手艺刚刚学成,他希望用这门几乎要失传的手艺赚些钱养家糊口。

店刚刚开起来时,老陈做了很多装饰用的剧装帽,状元冠、太师帽、帅盔、二郎叉、紫金冠………精美的头帽吸引了不少游客,但一个巴掌大小的剧装帽要卖近千元,最后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有时七八天才能卖一个。“我们还要生活,最后只有无奈转型了。”

如今,陈古福已经65岁了,最大的乐趣就是带3岁的孙子玩。对于曾经痴迷了大半辈子的川剧剧装帽手艺,老陈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我已经三四年没有做过了,不想做了。”

不过老陈还是有一些“野心”,“我还是希望把这门技术传承下去,不希望就这么失传了。”老陈说,他现在已经做了二三十顶戏帽了,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把72顶半的戏帽做完,如果有可能,他还准备出一本书,把所有川剧戏帽的结构都拍成照片,让后人也看看老祖宗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样的。(记者 邱峻峰)

(摘自 《成都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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