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新编与改编

从《大唐贵妃》到《梅兰芳》,再从《王子复仇记》到《悲惨世界》,京剧新编与改编之势愈演愈烈,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并美其名曰为了吸引观众而进行的京剧改革。是的,一切东西加了创新二字,便似乎于无形中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其实就是唬人。编导们大刀阔斧,削去的都是京剧的精华部分,而加进去的仅仅是为了讨好领导或观众而加进去的俗不可耐、没有任何内涵的东西。

造成这种情况的最关键原因皆在政策的制定上。上边大呼创新的重要性,底下能不琢磨着去投机取巧讨么?看看张建国数次以老戏参评梅花奖而不中,而编了个新戏就马上得中,就知道是怎么个回事了。什么事情都是有个度的,一旦失了平衡,也就离失败不远了。创新很重要,但创新不是把以前的一切推倒重新洗牌,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复杂的国家。有些人批评现在没有宪政,没有民主自由,这话说得不错,我举双手赞同,但就国家的背景和形势而言,这些东西是不可能一步到位的;文%%革时候够疯狂的吧,够自由的,一切都被推倒重来,可没有了理性和人性,只能算作一场浩劫,老祖宗留下来的未必都是精华,但也绝非所有都是糟粕,关键是如何用之,而在这最重要的一点上,我们往往犯了大错,打着幌子,西方的拿来,号称洋为中用,中国的照旧,叫做弘扬民族文化,结果土洋掺半,到头来落了个四不像,贻笑大方。
就京剧而言,这种现象实在太多了,先看看那些行政领导,有几个是懂京剧的?外行领导颐指气使,指鹿为马,焉能搞出什么精品来?偶尔像于志魁、张建国这些人走上了领导岗位,又却因事务缠身,导致艺术上的损失,岂不又叫人痛心?再说编剧与导演,就腔调而言,除了听起来不像京剧的,其余的就是与老腔严重相近的;故事剧情不是没有逻辑,就是没有重点;那么多新编剧目一年能演几场?演过之后又有几段能够在舞台上流传?在他们眼里,为了政绩,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真真个绣花枕头一包草。
前些日子到清华看了山东京剧院的《李清照》,简直忍无可忍,我没有看过李维康老师的李清照,不知她是怎么演得,山东京剧院从李清照17岁演起,直到古稀之年,没有重点,只是蜻蜓点水式的一幕一个时代,情节生硬,与其这样泛泛而谈还不如抓住人物生命中的一两个重点着重渲染,到最后,李清照居然成了老旦,不仅不用小嗓,整日里沉溺于酒馆,这时候本应是很凄苦的,但这戏刻画出来的却丝毫无凄凉之感,倒叫人觉得李清照放荡不羁,苍凉悲壮!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理解人物本身就有错误,还能刻画出什么经典?最令人头痛的是念白,京白韵白混在一起,一句话前半句京白,后半句突然变成了韵白,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全剧唱腔基本以西皮为主,像李清照这样一个人,到最后孤苦飘零,没有大段的二黄抒发人物的感情是根本不行的。听说在长安演时好多人下来什么感觉没有,唯觉得布景漂亮,这恐怕是最大的讽刺了,在清华限于大讲堂条件,看下来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赶巧,3号直播小秋的锁麟囊,北京京剧院的王院长这样说道:这出锁麟囊是去年改编的,今年基本上没怎么动,只是我们觉得小秋的行头有些旧了,给她购置了些新的。(大意如此)对此大加强调,说来可笑,仿佛看戏就是为了看行头而去的,看看那些新编剧,哪个不是布景华丽,耗资巨大,这又有什么作用?只不过是骗外行而已,这样做恰恰失了京剧最重要的写意之美。小秋加盟北京京剧院之初那场极尽神韵,而这场就相形见绌了,当然可能不是小秋之过,肯定是编剧为了赶时间,加快了节奏,导致小秋气息控制不好,赶着唱,观众听起来也别扭,特别是一霎时那段反二黄就失了那种悲从中来的韵味,急什么急?赶时间也不在那一会儿呀?改编者自认为高明,唱段、主体不动,去掉在他眼里看来无碍大体的旁枝末节,诸如开场的老少傧相、发水后众人载舟的两个场面,其实这两处大有深意,记得一位老先生曾说过:“这出戏那么多丑角一方面插科打诨,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反映世态炎凉,突出戏的悲和喜。”当然,编剧根本不这么觉得,他说了算。还有那天的纪念双休日演出百场里面有个英语京剧,那英语说得真叫绝……,估计除了中国人基本没人能听懂,小孩可能连那些意思都不懂,岂不是邯郸学步,真是画蛇添足。
再看看央视的电视剧,除了唯美的画面给人以视觉冲击外,还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呢?笑傲江湖、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再到白蛇传,人物毫无内涵可言,难道科技越来越发达真的使得人们懒得去思考?当令狐冲失去灵气,乔峰没有了霸气,黄蓉缺少了聪明精怪,白蛇无有那份贤惠温柔,一切都显得单薄。那唯美的画面再好,也只不过是金玉其外,难挡败絮其中。
说到这里,我再俗两句,传承与创新二者从来都是有机结合的,没有传承哪来的创新,从何而创?“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祖宗留下的东西太丰富了,随便挑挑都够受益无穷的了。千万不要断了这个源,自己乱搞,这样终归是没有出路的。
(文章来源:博客人生若只初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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