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月6日15点25分。拍摄时遇到的最小的观众。
12月22日20点55分。候场的演员,混坐在观众席里。
12月2日22点28分,在后台烤火的演员向摄影师做了个鬼脸。一小时后,他才演出完坐上回家的大巴。
12月6日16点15分,朱文庆以老生扮相从文昌阁巷里的南县花鼓戏剧团宿舍走来,就像从遥远的时空中走来。
12月2日20点04分,在石燕湖一个农户家演出。演员们从下午3点一直唱到晚上11点。演出间隙,朱杰画着浓妆打“跑胡子”,如此戏梦人生于他们也是常态。

他们的空间——就在长沙市中心,却是与城市隔绝的特立一隅,有些人从未走进去,有些人却深深沉迷;
他们的时间——是以演出连缀的,下午场接着上午场,晚场又紧贴下午场。
他们的生活——跟戏连在一起,穿着戏装上牌桌,转身就能应声上台;
对他们,花鼓戏是营生,是成就,也是一粥一饭的亲切、贴己。对绝大多数奉电视、网络、食肆和KTV为惟一娱乐指向的长沙人,花鼓戏又算什么呢?
12月22日,晚8点。
长沙市湘雅路二马路地段。从湘雅路派出所路口走进去,一条市井烟火气十足的巷子,却有一个古意的名字——文昌阁巷。穿过叫作“百灵鸟歌厅”,也穿过茶座里吼歌的人声,在昏暗灯光下,看见一块旧牌子:南县花鼓戏剧团。
门开着,隐约透出红绿的光。顺水泥楼梯上去,门口黑板上写着几个粉笔字,“今日演出:皮秀英四告”。
观众:“一个卖瓜子的,坐在门口看了两个钟头,也没给钱,也没人问他”
演出“皮秀英四告”的剧场是个小四方空间,中间四排塑料靠背椅,每排八张,有的面前还搁一张小踏脚凳。舞台两侧有字幕机,上面布置着幔帐、绘着楼台栏杆,中间仅能站四五个演员。
这小舞台与观众席挨得极近,灯光一打,演员几根眉毛都看得清。舞台两侧有调音台和乐队,人手不够时,“票友就直接走上来帮忙”。
戏一开演,一个老爷模样的人在厅堂正中开唱,像极了张爱玲在《华丽缘》里的形容,“他对观众负有一种道德上的责任,生平所作所为都要有个交代”。唱词也够直白,例如“阁老掌中珠,岂肯嫁穷人”,一句话就解释了这出戏的缘起。
花鼓戏是湖南民间的地方小戏,充满了生活的平实趣味。下面看戏的人,早把剧情背了个滚瓜烂熟,等旦角一出来,就免不了评头论足,“要一个人演完皮秀英那就吃亏了啊,估计唱不下来”。待问清楚了主角是三个人替换,就点头满意,“我就说吧”。
观众陆陆续续地进来,不用买票,茶水免费。跟那些粤剧班子的规矩不一样,没有人端着盆下去收钱,也没有“响场”(把盆摔在地上,是花旦的荣耀)。摄影记者跟拍剧团一周,看到“一个卖瓜子的,坐在门口看了两个钟头,也没给钱,也没人问他”。
台下当然不缺捧场的。他们有的手里拿一叠十块的,每个演员登场就抽一张,也有人只捧某个角色,比如演皮秀英的龚春华一出场,就有人往舞台前面写着“恭喜发财”的纸箱子里塞几张红色纸币。而每次有人往箱子里塞钱,无论金额,音响老师都会对着麦克风说声谢谢,让全场都听得见。
演员:候场时,也常会带着妆下去给观众添水
演出当中,我们时而越过这灯火通明往舞台后面走。不只是我们,因为前后台几乎没有界限,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走进后台,看看演员,或是看牌。
那里面是卧室和候场室,这个晚上,只见四个人围一圈,哗哗地打着麻将——反正声音淹没在前面的喧天锣鼓里。
化妆间算是没有,因为演员就在走道上对镜描眉,常常要侧身给路人让道。他们化好了妆,穿齐了戏服,如果还没等到上场,会走出去给观众添水,寒暄。
我想起进门时看到一个摆在神龛边的柜子,上面写着“省民众花鼓戏剧团”,曾经的“官方”背景,对他们身处这样简陋的环境而体现如此亲和的态度,似乎完全不构成心理障碍。
剧团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外面跑,才能保证收入。不同于公家剧团有演出车,他们都是租车,一辆货车装道具器材,一辆中巴装人。一般当天来回。在市里演出,剧团也管中餐和晚餐,为的是按时吃完饭,不必等人,不耽误开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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