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花鼓戏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宝贵财富，是湖湘文化的一颗璀璨明珠，已有二百多年历史，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浓郁的生活气息、独特的艺术魅力。作为传统文化的载体，花鼓戏正受到现代传媒如影视、网络传媒的冲击。如何传承保护和发展花鼓戏这一独特的地方艺术瑰宝，是当下各级文化部门正在努力思考的课题。要传承与保护花鼓戏这一湖湘文化瑰宝，继承与学习老一辈花鼓戏表演艺术家的精神和戏剧表演经验，显得十分必要。收集、挖掘整理老一辈花鼓戏表演艺术家的艺术生平及其艺术之道，对于当下的花鼓戏传承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对年轻一辈的花鼓戏表演者将起到很好的示范和促进作用，它将激励花鼓戏演职人员的事业心和责任心，为传承与发展花鼓戏事业发挥榜样的力量。受湖南广播电视台播音指导、湖南省花鼓戏艺术研究会副会长曾致老师的委托，笔者对花鼓戏表演艺术家于秀英老师进行了采访。
于秀英老师1938年12月出生于浏阳永安镇，她父亲在永安当染布的染匠，当时在永安镇有一个“工运剧团”。于秀英从小就特别喜欢唱歌跳舞，所以因兴趣爱好进入了“工运剧团”，在剧团她凭着天赋与灵性，成功地演出了《小放牛》，很受观众喜爱。1956年3月浏阳花鼓戏剧团建团之初于秀英就进入了剧团，成为浏阳花鼓戏剧团的第一代演员。于秀英至今还记得是1956年4月22日正式成立的，当时的名称是浏阳县国营实验剧团，1958年更名为浏阳花鼓戏剧团。浏阳花鼓戏剧团的全体演职人员认真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积极响应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号召，以面向农村、坚持上山下乡为己任，曾被评为全国“上山下乡红旗剧团”。于秀英在浏阳花鼓戏剧团演出的第一个戏是《讨学钱》，她在该剧中主演陈大嫂，受到观众的欢迎和好评。除《讨学钱》之外，于秀英还在很多戏中塑造了各种不同的人物形象，饰演了《毛国真打铁》中的毛氏，《吹鼓手招亲》中的媒婆、《春草闯堂》中的诰命夫人、《胡大回门》中的胡大老婆、《王麻子定计》中王麻子的合伙人、《炊事员风波》中刘四勤的老婆、《收租院》中的乞丐、《牧鸭人家》中的养鸭人等脍炙人口的角色。同时，于秀英还参加演出了很多优秀剧目，如传统戏《天仙配》《秦香莲》《碧玉簪》《十五贯》《珍珠塔》《三女抢板》等，现代戏如《菊花石》《智取达浒》《水随人流》《杨立贝》《三里湾》《打铜锣》《补锅》等，都深受观众欢迎和喜爱。其中《智取达浒》《水随人流》在湘潭地区汇演并获奖。于秀英在《水随人流》中饰演一个小角色“八嫂子”，虽只有十几句台词，但她将这个人物表演得栩栩如生。《智取达浒》剧中的台词她依然记得一些，如“琉璃瓦上晒玻璃，滚的滚、跳的跳”，剧中的开心热闹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她说那时演戏干劲很大，经常是一边演戏一边排戏，《三里湾》这出戏只用三天三晚就赶出来了，由王霞生导演。于秀英饰演剧中的能干婆，这个戏到各地演出都很受欢迎。据浏阳剧团著名表演艺术家喻毓芳老师介绍，于秀英是大嗓门，唱腔和念白都很有特点，加上是浏阳永安人，口音接近长沙语言，因此她的台词很不费力，她在《智取达浒》中演演媒婆，有句“放个屁都有腊肉香”的台词，她念得风趣幽默，泼辣劲十足，乐得观众捧腹大笑。
于秀英老师2016年5月接受曾致采访后合影
那时候，花鼓戏剧团坚持上山下乡，每年要下乡演出8到10个月，几乎跑遍了浏阳的各个乡镇山村，除浏阳本地外，剧团还经常到株洲、平江、益阳、湘乡、洪江、甚至到江西萍乡、宜春等外地去巡回演出。那时的生活条件、演出条件十分艰苦。在江西萍乡演出时，乡下的房子里臭虫到处爬，晚上根本没法入睡，只好坐着不睡觉，一连坐了好几晚；在洪江演出时，坐船很危险，几十个人挤在一条小船上，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可当时一心只想到要认真完成演出任务，坐船时根本没有考虑到危险的存在，也就没有害怕的感觉，但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1968年去长沙演出，在解放剧院演出时，差点被造反派“湘江风雷”的子弹射伤。
于秀英（左二）《牧鸭人家》剧照
浏阳花鼓戏剧团的演职人员，不仅奔波于各个地区和乡镇山村巡回演出，而且时常有政治性的演出任务。1958年，为接待朝鲜访华代表团，浏阳花鼓戏剧团演出了《菊花石》，受到了访华代表团的一致好评和高度赞扬。演出之后朝鲜访华代表团给每位演员赠送了丝质头巾和“中朝友好纪念章”。修建韶山灌渠时，于秀英与其他演员们一道赴韶山进行慰问演出，慰问修建韶山灌渠的工人们。演出之余怀着崇敬的心情参观毛主席故居并拍照留念。1958年，彭德怀将军回到湘潭家乡进行调研，去湘潭响水坝视察情况。当时浏阳花鼓戏剧团正巧在湘潭演出，于是湘潭地委宣传部要剧团演出一场花鼓戏给彭德怀将军观看，演员们在湘潭文化剧场进行了认真的演出，彭德怀观看之后很高兴，上台跟演员们一一握手，于秀英现在回忆起与彭德怀将军握手时的激动场面依然心潮澎湃。1958年，王震将军回浏阳时，他点节目要看《讨学钱》这个戏，于秀英和其他演员们本来在社港演出，临时接到剧团通知，要求他们当天赶回浏阳县城演出。于是就把社港的演出暂停，并随即动身步行赶回浏阳演出。从社港到县城路途遥远，一路上翻山越岭，步履艰难，爬过石头岭、蕉溪岭后，于秀英的脚都走起了泡，疼痛难忍，但还是坚强地继续前行，及时赶回了县城。当天晚上带着脚上的伤痛坚持上台演出《讨学钱》。演出之后得到了领导和观众们的一致好评，王震将军对于秀英的表演赞不绝口，连声用浏阳话说道：“唱得好！唱得好！”
于秀英1967年在韶山演出后留影
1960年，浏阳花鼓戏剧团调出部分演员去湘潭，于秀英和剧团的部分同志，一起被调到了湘潭专区艺术剧院花鼓戏剧团。在湘潭，她和其他演员们都继续保持着一贯吃苦耐劳、不畏艰难、送戏下乡的工作作风，奔赴湘潭地区的各个县市巡回演出。参加演出的戏剧如《天仙配》《菊花石》《收租院》《牧鸭人家》《白蛇传》等深受观众喜爱，好评如潮。其中《牧鸭人家》还参加了湘潭地区的汇演并获奖。1963年，全国学乌兰牧骑经验，湘潭专区花鼓戏剧团也组成了轻骑队，于秀英和其他演员们一起开展了轻骑队的演出工作。那时剧团的演出大队由廖湘桃团长带队，轻骑队则由于秀英和梁则生带队，队伍小而精，只有十几个人，但队员们一专多能，从演出到敲锣、打鼓都由他们十几人包了。他们挑着担子，背着行李、服装、道具奔赴湘中各地演出，把花鼓戏的精华送到广大人民群众之中。
于秀英(中)《牧鸭人家》剧照
于秀英他们老一辈花鼓戏表演艺术家经历了历史的沧桑，见证了时代的变迁。在三年困难时期过苦日子的时候，于秀英得了水肿病，双脚肿得厉害，但仍然带病坚持演出。在《炊事员风波》这出戏中，于秀英饰演剧中刘四勤的老婆，当时因脚水肿无法穿鞋，但为了满足观众的需要，她只好拖着鞋子上台演出。到醴陵去演出时，醴陵县委书记发给每位演员二两白糖、二两豆子，这在当时算是最惠待遇了，对生病的于秀英来说更是雪中送炭。过年前，花鼓戏剧团的廖湘桃团长看于秀英得了水肿病，就把他自己的半斤年糕送给了她吃。领导的关怀和帮助令她倍感温暖、没齿难忘。那时的生活虽然清贫，演出条件艰苦，但人们的精神却十分富足。人人吃苦耐劳、勤奋努力、积极向上。1957年，浏阳花鼓戏剧团在大围山巡演时，听到大围山起火，剧团全体演职人员都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救火之中。
1958年搞大跃进时，浏阳花鼓戏剧团的演员们一边演出一边参加生产劳动。浏阳礼花路烈士公园那一带以前都是一片山，山下是农田，政府号召大家参与“园田化”活动，于秀英和剧团演员们一起积极投身到“园田化”活动之中，身体力行去挑泥土，做到能挑千斤担，不挑九百九。
于秀英上山下乡参加劳动
1965年搞社教，于秀英和湘潭市地委宣传部张部长等人一起去湘乡一中、三中、白托小学等地方去搞社教，主要是抓学生工作。1969年很多演员被下放到农村，于秀英与陈建国等几个人一起去湘潭电影公司学放电影。1971年下半年调到湘潭市柴油机厂做会计工作。1984年调到湘潭工学院（现湖南科技大学）做工会工作直到退休。除工会办公室工作外，还兼做会计，并且兼管福利工作，是个能干的多面手。
于秀英老师从1956年进入浏阳花鼓戏剧团一直到1971年这十五年，是她人生最青春、最宝贵的闪光年华，她将这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无悔的花鼓戏事业，奉献给了她热爱的花鼓戏舞台，奉献给了喜爱花鼓戏的广大观众，为花鼓戏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令我肃然起敬。让我们真诚地向于秀英老师道一声感谢，向于老师致敬！衷心祝愿于秀英老前辈健康长寿！
作者：何辉英（湖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湖南科技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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