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汉剧高腔表演艺术家高建华

“阳春三月好风光，夫妻双双采茶忙……”8月7日晚，被人潮拥起的“百团大赛”舞台上，汉寿县汉剧高腔表演艺术家高建华亮嗓第一句就博得台下阵阵掌声。

如今已花甲之年的高建华，曾任汉寿县汉剧团团长，从岗位上退下来已近10年的她显然是退休不退艺，仍然活跃在汉剧高腔的群众舞台上。

1968年，年仅16岁的高建华，头上顶着两只羊角辫，心中带着对艺术的无限憧憬，从学校走进了汉寿县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在宣传队里，她被委以搜集汉寿民间戏剧资料的重任，对于才从学校走出来的高建华来说，突然接触到一个在湖湘大地上已传承了千年的古老艺术形式，倍感压力，也有些不知所措。“可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汉剧。从此我就与汉剧结了缘哒……”从69年开始，高建华开始正式学习汉剧表演，并逐渐突显出独有的天赋。

8月7日下午3时，记者见到高建华，此时距晚上表演还有四个多小时，她早早来到了演出现场。“晚上我要表演的，今天晚上我为大家来一段我们汉剧团自编自演的金牌节目《嘻爹嘻事》，保准让汉剧戏迷们过回瘾。”说话时，高建华不经意间起了兰花指，眼神的微微一扬，仿佛好戏已经开演。

在宣传队，高建华塑造的“李铁梅”、“常宝”等形象就已深入人心，逐渐地，汉寿城里有了她的“戏迷”，她对汉剧表演的兴趣更浓了。“觉得自己渐渐地融入了戏中，表演汉剧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在这期间，高建华开始搜集汉寿的地方歌谣，并进行分类整理，对其中的精品，她进行了改编，然后用自己表演把这些快要失传的民间艺术重新展现在群众的面前。“看到那些民间的好东西快要失传了，我的心里就过不去，总想着要把他们全抓住……”据高建华自己的粗略统计，几年间，自己整理的民间地花鼓就多达100多篇。多年后，汉寿县汉剧团成立。她担纲起汉剧高腔老旦一行，此时对汉剧已颇具造诣的高建华开始着手对传统汉剧唱腔独具匠心的改良。她将京剧、汉剧的表演手法和技巧融会贯通，巧妙结合，在唱腔上自成了一派。对于这样的改良，高建华一开始是有些担心的，因为汉剧在汉寿县风行已久，传统的唱腔显然已深入人心。“改得好会得到掌声，改不好可就是骂声啦”没想到的是，唱腔上的变动不仅没遭到反对，反而是受到了业界行家和观众们的广泛肯定，高建华也由此被誉为沅澧流域的汉剧名角。

高建华这次来参加百团大赛，是以汉寿县长城歌舞团的成员身份来的。三个多月以来，她作为歌舞团的节目编导，同团员们一起为百团大赛做着准备。长城歌舞团是一个典型的民间自建艺术团队，成员都来自农村，团里没有一个专业人士。听说歌舞团要作为汉寿代表团中的一支去市里参加比赛，主动报名的人蜂拥而来，四季红腰鼓队就是其中的一支。腰鼓队全队几十号人，在吃饭、道具、服装这些上面所花的经费团里无法承担，这让长城歌舞团的团长为了难。“没办法，只能不让他们上了！”听到这个消息，腰鼓队的队员们又找上了门。“不用团里给我们出钱，我们自己解决。”为了能上百团大赛的舞台，腰鼓队的一群阿姨们拿出了“小姑娘们的激情”。腰鼓队的成员全都是普通的农民，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平日里靠在乡里赶赶“红白事”的场子赚钱。“要上百团大赛的舞台，还得编排个完整的舞蹈才行啊。”歌舞团给他们找来了“大师”高建华。在之后的40多天时间里，高建华几乎日夜和他们在一起，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一个鼓点一个鼓点地改，直到一个完整而有看头的节目成形。

80年代末期，全国戏剧事业进入低谷期，地方文化系统开始大面积裁员。当时的汉寿县汉剧团就从100多人裁到只剩20多人。正是这个时候，人已中年的高建华临危受命，担任汉剧团团长。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汉寿县龙阳歌舞团成立。这是高建华为汉剧艺术能够传承下去所做的无赖之举。市场化了的龙阳歌舞团开始自负盈亏。“当时就想着汉剧不能没，无论如何得把汉剧传承下去。”龙阳歌舞团的一班人开始了困难时期艰难的生存之路，开着一台“人货混装”的解放牌汽车，跋涉在山区的羊肠小道和湖区的泥泞小道，走进千家万户，搭建起群众舞台。汉剧，这个源于群众的艺术形式，又最终在群众的哺育下得以存活。

“开始我没准备上台的，看到百团大赛上那些民间艺人精彩的表演，还有身边一群腰鼓队女同志们的那种精气神儿啊，一下子就触动了我，唤起了我想要在百团大赛上表演汉剧的欲望。”说起为什么会想到来参加百团大赛，高建华这样告诉记者，“百团大赛给了我们的草根班子一个展示的平台，这是多少年才有的一回啊！通过百团大赛这个舞台，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出彩的民间艺人，我这个来自民间的汉剧演员都没有想到。赶上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少了我呢。”谈吐间，高建华的眼神里闪烁着期待。

2002年，高建华退休。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显然在她这里不起作用。她不顾年岁已高，仍然坚持随汉剧团下乡演出，有很多铁杆“粉丝”听说有高建华的演出，便会赶着去看。2007年，汉寿县政府高瞻远瞩，作出了保护和传承汉剧艺术的决策。为汉剧团招募了25名汉剧小演员，作为汉剧传承人。为了小演员的成长，高建华又担任起老师，把心血花在培养接班人上。也就是这一年，高建华得到了她艺术人生的最高荣誉——她主演的汉剧高腔小戏《嘻爹嘻事》获得第十四届“群星奖”和中国首届老年艺术节银奖。捧着手中的获奖证书，高建华回首自己的艺术人生，仿佛整个就是一出汉剧折子戏，依依呀呀，已经过无数个陈转起合。可对高建华自己来说，他艺术人生里真正的最大成就，并非是获奖。2010年10月，汉剧团新招进的两名小演员获得了当年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银花奖，这才是让高建华最高兴的事情。“艺术上最大的成就哪是获奖呀，对我来说，看到汉剧事业有了传承人，这才是最大的成就！”

“情郎呀爱妻呀，恩恩爱爱，天长地久地久天长……”8月7日晚9时，百团大赛舞台上，高建华的汉剧高腔小戏《嘻爹嘻事》表演正在劲头上。这时，台下一名观众叫了起来：“这不是高老师吗，我们汉寿县的老艺术家了……”这样的话，高建华显然没有听到，舞台上，她正在投入地演出。

高建华（左一）正在表演汉剧高腔小戏《嘻爹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