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学教授、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主任康保成在接受采访时认为,广东汉剧虽然和粤剧、潮剧并称为三大剧种,但处境相当尴尬。它身处梅州,但不是方言剧种,不说客家话,必然会受到冲击。在这种情况下,它的观众很少。“因此,从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角度,我们与汉剧院的合作义不容辞。”
传统的剧种,怎样拯救?康保成说,我们的合作首先是准备把中大的智力资源和理论知识与汉剧院的演出资源结合在一起,将汉剧《白门柳》打造成精品。“我们希望走一条‘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道路,而《白门柳》文化底蕴丰厚,人物形象丰满,具备成为精品的条件。等它成为精品后,投入多了,观众多了,这才是实质性的保护。”
他说,中大已召开过4次研讨会,把中大专家和汉剧院主创人员召集在一起,从剧本开始改进。康保成表示,目前中大已组成了创作班子,其中有3位博士生加入了《白门柳》的编剧队伍。“接着,我们还将从音乐、舞美、表演等整体上来考量,指导他们的排练和演出,不仅对主演,还要对配角的一招一式进行严格要求,以期在艺术上精益求精。我们还计划把《白门柳》做成上下集,不久将把后一半剧本写出来。”高校与地方剧院合作在广东省还是首次,创造了教学、科研与创作、生产相结合的新模式。
广东汉剧院院长、党委书记李仙花——
一切艺术形式都应为汉剧借鉴
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戏曲作为传承传统文化的载体经受着冲击和考验。现在要把观众请进剧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观众流失的问题,严重制约着汉剧的发展。如何请回观众?广东汉剧院院长、党委书记李仙花说,应该力求找准出路,一切艺术形式都应当为汉剧借鉴,我们可以吸取它们的长处。要研究现在的观众究竟喜欢什么,不能老戏老演。现在我们排出一些传统戏,把它们改成新编历史剧,赋予一些比较新的观念和手法。
她说:“当年我在中国戏剧学院读研究生,作为一种探索,我分析汉剧是可以跟京剧融合的,因为汉剧、京剧同源,在曲牌、声腔方面基本相同。但做这种戏难度也很大,京剧的声腔比较高亢,而汉剧吸收了很多广东音乐,比较悠扬婉转。但两个剧种融为一场戏,汉剧、京剧的观众都会得到视觉和听觉上的刺激。《白门柳》这出戏上演后,确实有很多京剧的观众也来看我们的汉剧,这就扩大了汉剧的市场。”
李仙花坦言,以前的传统戏有很多经典唱段,老戏迷们听戏时是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可现在不一样了,人们没有耐心来慢慢品味一句唱词,所以得加快节奏。但也不能一味追求快节奏,而应做到有快有慢、有张有弛。毕竟舞台剧是要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该慢的时候就要尽情地抒发,把戏曲之美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谈到人才紧缺问题时,李仙花说,因为经济困难,剧组的好苗子难留住。我们汉剧院的一级演员在当地只有2000元工资,其他演员就更低了。所以大家都处在一种“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这种状况导致剧组培养出来的学生不甘心留下来,有的转去别的剧种发展,比如去唱京剧,有的干脆去大城市打工。为此,汉剧院正在千方百计打造人才。李仙花告诉我们,剧院把骨干送到北京的戏剧学院深造,目前已经送了8个去学习了。现在汉剧院还开设了一个幼苗班,招了50名学生,年龄在8岁半到10岁之间。剧院采取定向培养的方法,参加培训的学生5年之后就可以到汉剧院工作。
原广东汉剧院院长梁素珍——
有好戏才能吸引观众
在接受采访中,原广东汉剧院院长梁素珍回忆了汉剧发展历程中的“闪光点”。她说,汉剧是历史悠久的大剧种,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艺术表现手法高雅隽永,不比一般的地方小戏,曾经深得各地观众的喜爱。“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所在的单位梅县艺术馆一年到头都在演出,那时常常去闽粤赣等地巡回表演汉剧,所到之处都深受群众欢迎。我们曾经在赣州演出一个月,演出地点除了各地戏院外,还有临时露天搭建的围帐。上世纪50年代末,广东汉剧院成立后,汉剧院组织演出人员前往8个省10个市巡回演出,和各地专业剧团进行文化交流。我们师父辈经常被邀请到国外演出,新加坡、印尼等地的剧团还专门跑回梅州来学习汉剧表演。即使在文革期间,禁止演古装戏的时候,依然有很多汉剧剧团存在。除了业余汉剧团,梅县、大埔、平远、丰顺等县,福建上杭、龙岩、永定、长汀等市、县,韶关、潮州、揭阳、汕头等地都有大大小小的专业汉剧团。”
梁素珍说,现在汉剧市场太不景气,自上世纪80年代起,汉剧团、汉剧人才锐减,有不少专业剧团相继放弃了自己的专业,改门换面搞起流行音乐、轻音乐来;受大环境影响,有不少汉剧专业演员离开了汉剧队伍。
在那种环境下,广东汉剧院出现了怎样的情形呢?梁素珍说,当时,针对汉剧是否还有保存的价值,剧院内部出现了两种相反意见。有人提出要顺应潮流,放弃汉剧表演,改搞轻音乐。幸亏,有一批中坚力量坚持认为,汉剧坚决不能丢,改搞轻音乐本身就是自我毁灭,传承、保护、发展汉剧是一种责任。“即使在剧院内部持相反意见的两股力量争执得很厉害的时候,我们依然坚持排演了很多汉剧新戏,坚持到各地演出。”
谈到如何保护、发展汉剧时,梁素珍认为,保护、发展汉剧,关键是要培养新人、多排好戏。现在,汉剧人才缺乏,要想办法壮大人才队伍,培养骨干。有好戏才能吸引观众,在媒体不发达的过去,我们几乎是靠演出自身来达到宣传的目的。要保护、发展汉剧,需要多方的相关努力,需要汉剧人好好领会汉剧的精髓,认识汉剧的宝贵,坚定信心,千方百计把汉剧保护好、发展好;需要政府加大扶持力度,从政策上给予优惠,在精神上给予鼓励;剧院也要考虑政府的经济承受能力,尽量节约成本打造好戏,少花钱办好事办巧事。要对汉剧进行多层面的改革、完善,让更多的父老乡亲能欣赏、喜欢看。
中山大学博士生陈志勇——
力争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来梅进行了为期10天实地调研的中山大学博士生陈志勇,向记者介绍了梅州之行情况。他说,这次来梅州调研的目的一是想弄清楚广东汉剧的源流。先后到梅县、大埔、五华等地走村串户,了解广东汉剧目前所处的状况,找出广东汉剧兴盛发展到现今市场冷清的原因,调研广东汉剧历史进程、社会根基及目前所处的大环境,探讨如何进行保护的课题。他们与广东汉剧老艺术家、老艺人沟通交流,走访了梁素珍、丘丹青、张沛芳、谢仁昌、范开盛等汉剧界前辈,挖掘整理前辈们艺术生涯中的宝贵艺术财富。
他说,为探寻广东汉剧的起源,他们曾去了湖北武汉一带调研,今年7月,去了梅州、潮州、汕头、汕尾等地,八月份计划去陕西及汉水流域一带调研,此后还将前往闽西、湖南等地。他说,希望通过全国历史上有汉剧传承的地方进行全面调研、比对,找准广东汉剧的源流,为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奠定理论基础。他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人类的共同遗产,广东汉剧必须力争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对广东汉剧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应该加强理论的研究。因为这种理论的研究是一种非物质遗产保护的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这里头,汉剧的源流考察与研究、论证显得尤其重要。
谈到广东汉剧发展史时,他说,有四个重要的历史“标记杆”:第一个是在同治末年(1875年)的时候,外江戏“桂花天彩”、“高天彩”这两个设立科班来招收童子学艺。这是“外江戏”在本地迈出的非常重要的一步。第二个是1933年的时候,大埔有个秀才叫钱热储,提倡“外江戏”改为汉剧,标志着汉剧理论化的开始。第三个是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汉剧迁入客家地区,这也是汉剧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第四个是1956年,迁入客都梅州的汉剧被冠名为广东汉剧。
中山大学博士生詹双晖——
汉剧必须找准自己的观众群
中山大学詹双晖博士告诉记者,梅州有较好的人文环境,有着浓厚的人文土壤。在大埔百侯镇有不少汉乐社团,民间艺人们朴实无华,闲时提着乐器围在一块自娱自乐,吹拉弹唱,如痴如醉,令人羡慕。他们路过一个小村子,乡亲们听说广州来人了解汉剧,一下子涌来了几十个人,自发地聚在一起向客人表演汉乐。没想到,这些业余发烧友对汉剧的喜爱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表现出的专业水准令博士们惊奇。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看汉剧是观众心目中的重头戏之一,听到有演出,观众非常踊跃,几乎是人山人海。
受到市场经济的冲击,戏曲作为传承传统文化的载体经受着冲击和考验。观众流失的问题,严重制约着汉剧的发展。这必须多渠道找准自己的观众群。经过实地了解后,詹双晖谈了三方面建议。一是汉剧要与当地风俗习惯相结合。在海陆丰地区,几百个民间剧团靠民间风俗习惯所创作的健康的剧目,进社区、进乡村、进农家演出,搞得很活、很热闹,每年戏剧演出有上万场,剧团出一次门演出至少有三场,多的则十场八场。广东汉剧可借鉴这一经验。二是适应观众对“快餐文化”的需求。一场演出戏剧少则一个多小时,多则三个多小时,一句唱词太长了有些观众会烦躁,可以适当改革,也可以取剧中精彩部分演出,以加快演出节奏。三是要千方百计拓展自身的受众群体。戏剧有不同层次的观众,针对不同的观众群体应有的放矢,以丰富多彩的剧目、亲近大众的方式做到雅俗共赏、老少皆欢。目前,需要改革演出方法,组建快速反应的演出小分队是必须的,以小型多样、灵活经营的方式广泛开展演出活动,从而争取观众,赢得市场。
广东汉剧正在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在这方面需要加倍努力。詹双晖认为,这要突出自身的特点。从汉剧的发展历史来看,它是一个外来移植到这个地方的戏。广东汉剧和客家地区关系非常密切,当然它又是在岭南这个地域版块里面。那么,客家文化特色应该在广东汉剧中体现出来。从“外江班”传递来的音乐、表演等特色,到广东这个岭南地区再到客家地区以后,在发展中必然会形成自己的一些特色。
詹双晖建言,广东汉剧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它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要求活求变,每一场演出应不断地变。在创新中吸收别人好的东西又能保持自己原有的特色,要把汉剧传统的东西原汁原味地保持下来,同时,要在改革发展、创新中保持它的特性。广东汉剧要立足梅州,走红广东,面向全国,早日成为知名的中国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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