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词是二人转文学的最重要部分。

顾名思义,唱词是供演唱用的词,表达的媒体主要是语言(而不是文字),接受的渠道主要是听(而不是阅读)。同时,唱词毕竟是二人转构成要素之一(而不是惟一),塑造形象、叙述情节、渲染情绪都必须与其他要素(如说、扮、舞等)协调起来,同步进行,达到立体化的动态效果。所以,二人转唱词有它独特的语法、章法习惯,总以准确传情达意并适合演唱、适合接受为最高境界。

二人转唱词的基本功能主要在于为叙事和抒情提供文本。受二人转总的演艺原则规范,叙事的角度可以是演员的,也可以是角色的,以演员的角度为主;抒情的角度同样可以是演员的,也可以是角色的,但以角色的为主,这就涉及到文本的性质(叙述的或代言的)问题。事实上,二人转唱词的叙述、代言兼而有之是与其表演的“跳进跳出”(人物)有根本关联,是二人转兼有歌舞、说唱、戏曲等多重属性所决定的,也是二人转文学区别于其他文学样式的特点所在。

二人转由两个人演唱,而这两个人所要演唱的故事中的人物却并不一定是两个,即使有时恰恰是两个,也并不一定就是一男一女。在这种情况下,二人转没有采取单纯装扮或一味叙述的表现方法,而是采取“叙述加摹仿”的方式,给自己留出宽泛的余地。“千军万马,就靠咱俩”这句不起眼的话语,一矢中的,点破了二人转艺术迷宫的总机关。两个人要表现“千军万马”,除一人“演”多角外,主要靠“叙述”来完成。这有些像以“叙述”为主要艺术手段的说唱(书曲)。但二人转对故事的叙述却与一般说唱对故事的叙述有所不同——说唱的叙述以“讲”取胜,尽管也有“起脚色”、“咕白”、“外插花”、“大开门”等辅助手段,可谓绘声绘色,毕竟抵赖于书台的有限空间和演员的生活化打扮,只能点到为止。二人转的叙述则有“装男扮女”以及“舞”、“说”、“绝”的因素加入,表演起来不止绘声绘色,而且绘形绘情——这是一种“演述”,即熔装扮、叙述、摹仿于一炉,兼沾“秧歌性”、“说唱性”和“戏性”,但绝不等同于秧歌、说唱和戏(戏曲)的独特表演方式。

二人转对故事的学术以跳进跳出(人物)为主要标志,反映到它的书面(文学)形式中,就必然显现为“叙述”和“代言”兼而有之的整体面目,即所谓的“叙述兼代言”。应该指出的是,“叙述兼代言”的“加”,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如数字、物体等的机械式相加,而是两种因素的互相渗透、互相补充、有着如化学反应般结果的“融合”——叙述中有“代言”成分,代言时也仍然在“叙述”——两者难解难分。具体到某段唱词,只能权衡其哪种因素的比重大一此,就以“××性唱词”之名,差强人意而已。

(一) 叙述性唱词

二人转的唱词一般比较直白,以七字句和十字句为基本句型,以“上下句带甩腔,加嵌句、垛句、跟句……为常见句法。而叙述性(交代、描写)的唱词更为简单,多用七字句,较少修饰,这样做的优点是让观众听得清楚,容易明白故事的来龙去脉、典型环境、人物关系。如:

说的是:

洛阳公子张君瑞,好骑骏马抖丝缰。

大比之年去考科,带领书童离家乡。

连考三场未得中,落榜而归回故乡。

行走路过普救寺,庙外下马去歇凉。

寺院长老叫严顺,有位徒儿叫普祥。

只因师徒不识字,留下君瑞念表章。

张君瑞有了安身处,回文再表崔家庄。

……

就这么直白,把张生入住普救寺的前因后果交代得一清二楚(《西厢》)。

(但只见)上穿红来不穿绿,

八幅罗裙系腰间。尖生生绫子捏百褶,褶下有对小金莲。

莲花裤腿蛇盘带,带系双球脑后悬。

悬花如意别头顶,顶心横别镀金簪。

簪下相衬双交耳,耳带八宝镀金环。

环佩围着芙蓉面,面上柳眉弯又弯。

弯眉下边杏核眼,眼下鼻子赛悬胆。

胆下相衬樱桃口,口内就把玉牙含。

……

就这么简单,一个古代美人的外貌被描画(写)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蓝桥》)。

上边的两个例子,“交代”的主体是演员,算是第三人称的角度;“描画(写)”的主观视角是故事中的人物,表面理解应该算是第一人称的角度,可是要较起真来,人物私下里看到的东西,干吗要不厌其繁地絮叨出来?絮叨给谁听?给观众听——这是演员借用一个人物的视角向观众描画(写)另一个人物的外貌,以便让观众头脑中产生该人物的鲜活形象——这种“借视角”的描画(写)所反映出的,恰恰是演唱文学与纯文学的差别,无法简单地归拢到严格的第几人称的角度里去。

在二人转里,要达到对某些人物、事件、环境的“描写”目的,途径并非一条,叙述性的唱词也不一定都是演员角度的,有些通过人物的口“追述”往事,如《包公赔情》里王凤英“扒短”一段200句左右的唱词,包公解释“铡包勉”的理由一段近百句唱词,反映在文学形式里,就是通篇叙事角度看的“倒叙”或“插叙”,其实质仍属“交代”,是更深入、更详细的交代。这些交代性唱词的本身是在演述情节(过渡性情节),同时为核心情节(高潮)作铺垫,所以它直白一些,简单一些,让观众听得清楚,记得扎实,有利无弊。

(二) 代言性唱词

代言性质的唱词情况要复杂得多。因为二人转包括双玩艺、单出头和拉场戏三种分支样式,其中,双玩艺的表演主体是“一副架”,唱词是“叙事加代言”的;而拉场戏的表演主体是固定扮相的角色,唱词绝大多数是“代言”的;单出头的表演主体也做“人物扮”,要演绎情节,又受单人独角的限制,其唱词是以“代言之形”行“叙述之实”。同时,从形态角度看,单出头、拉场戏是双玩艺的缩略、扩展,与双玩艺在艺术属性上一脉相承,也是兼有歌舞性、说唱性、戏曲性,尽管在舞台表达方式上有区别,但其唱词“叙事中有代言成分,代言中有叙事成分”的特点又是共同具有的。

1.双玩艺中的代言性唱词

双玩艺是二人转的典型样式,它的唱词代表着二人转唱词的基本面貌。双玩艺里有一部分唱词,表面看是从代言(第一人称)的角度出发,表现人物内心世界,但其实质仍是在叙事,以第一人称叙事,反映到字面上,往往来杂如“宋三爷出了满身汗”(《浔阳楼》、“小姐我把楼门进”(《刘金定探病》),“相爷闻听把头低”(《包公赔情》)之类提示人物身份或解释“自己”行为的语句,颇有边讲边摹仿的意味,与纯代言的表达方式明显不同。

我们看京剧《红娘》中红娘的唱词(代言的):

小姐呀,小姐你风采,

君端呀,君端你大雅才,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今宵勾却了相思债,一双情侣称心怀,老夫人把婚姻赖,好姻缘无情被拆开。你看小姐终日愁眉黛,那张生只病得骨瘦如柴,不管老夫人家法厉害,我红娘成就他们鱼水和谐……

再看地方剧种中影响较大的豫剧《拷红》中红娘的唱词(代言的):

他二人进房去竟把门来上门儿外兢兢站立俺红娘,都只为老夫人把良心昧丧,
不平我才陪你来到书房。

订白头许终身随你谈讲,你不该进房来就如此的轻狂。

老夫人若晓知雷霆镇降,啊,俺小红娘也难免要遭下祸殃,我心害怕由不得四下观望,哎,冷森林哪!无人声月照西墙。

比照前两例,我们来看二人转《西厢》里红娘(由上装跳入)的唱词:

不必多说跟我走,手拉手的到游廊,老夫人面前当面鼓对面锣,交了这事与我红娘两无妨,红娘迈步往外走,

(下装接唱)吓坏公子小张郎。

走向近前忙跪倒,拉住姐姐好衣裳。
君瑞哀告喉咙哑,(上装接唱)哏喽喽笑坏了小红娘,

可惜你头戴四两绒毡帽,做事不如我们女红装,

(下装接唱)当庄有喜当庄捶,当庄有事当庄为,三国倒有个猛张飞,大喊三声曹兵退,桥塌三空水倒回,谁的理谁的非,谁的后锅谁得背,起根发脚谁怨谁?

(上装接唱)想当年我给你们传书递柬,你来看这条小道叫我跑光,歪坏了脚是误伤,跑坏了红锻花鞋好几双,

(下装接唱)三间房子四架柁,房檐底下麻燕窝,六月雪斩窦娥,八郎探母南北合,说和人来回说,来回别捅胳肢窝,红娘给我出个主谋。

(上装接唱)雪里埋孩子能埋几日,

是不是砍倒麻秆露出来狼?

(下装接唱)豆子开花耷拉枝儿,

石头长树根下深儿,好模子托好坯儿,好马下个好骡驹儿,挎着筐卖酸梨儿,要是同行别拆群儿,里手赶车没外人儿,

(上装接唱)我给你瞒上又说下,小红娘成了你们的挡风墙……

京剧和豫剧里红娘的唱段,都是单人独唱一段到头,表现红娘在崔、张二人幽会现场的心里活动,丝毫没有叙事的成分。二人转却是下装(女的)和上装(男的)穿插、交叉着唱下来,唱的不是心理活动,而是红娘调皮地故意捉弄痴情的张生的具体过程,实质上还是两个演员在相互配合,带模仿地讲述(也就是演述)发生在张君瑞和红娘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假如上引那段二人转唱词就由一个演员(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按说唱的方式表演下来,其效果只是存在较好与一般的差距,而不会有什么原则上的差别。等到情节中真正的关键时刻——张生与崔莺莺幽会——红娘反倒没有什么“心理活动”紧接着就是两个演员“跳出”人物简单地用几句叙述性唱词交代张生和崔莺莺幽会,被烧火丫头发觉告诉老夫人,老夫人拷问红娘、棒打鸳鸯的结局,因此,对这类唱词,只能说是具有“代言性”,不能认定其就是严格意义上的“代言体”。

一个曲目总体上是叙述一个故事,是故事就离不开人物(即使是动物、神仙、鬼怪等)——演员“跳入”人物,以第一人称“说话”,是为了更好地演述故事,是摹仿,是绘形绘情,不是为了演人物而演人物,我们盾《密建游宫》里的一段唱词:

小王迈步往前走,只听九棒铜锣震耳轮,要问哪里铜锣响,平王打围回朝门,小王慌忙去接驾,遇见无极卖国奸臣

小王一见冲冲怒,骂声老狗不是人,我父子对你何仇恨。好不该害我们败坏人伦。

……

这段唱词与其说故事中人物(密建)的自白,不如说是转换了角度的另一种“叙说”——在双玩艺里,演员“跳入”角色时,基本上也还是在“讲述”其“演”的功能要靠“词(叙述性的唱词)来承载,是“依词作态”,“态”是“词”的辅助手段。

2、拉场戏中的代言性唱词

拉场戏是双玩艺的扩展样式,由于演员以“角色”身份出现,

其全部唱词均出自固定扮相的角色之口,显得很个性化、戏剧化,所以给人的感觉是靠“代言体”更近了一些。如《回杯记》中王二姐和张廷秀的一段对唱:

张:张廷秀未从说话身打一躬,

口尊声恩妹你是听。

我问声岳父岳母可安好,三叔三婶可安宁,咱家大姐她可好,二妹你身体可旺兴?你休当我是花儿乞丐,我是你二哥转回家中,

王:你管我父母好不好,

你管我三叔三婶安宁不安宁,你管我大姐好不好,你管我身体旺兴不旺兴。你若是我二哥回家转,你头上可有铁证凭?麻子不叫麻子那叫朝王伞。背膀斜担两条龙。

眼前有没有证凭在,想要认你万不能,

张:闻听二妹把证凭要,低下头来暗叮咛。有心要把麻子露,恐怕给我走了风,有心不把麻子露,访不出她家的大事情。

我把这开花破帽挺三挺,口叫二妹看分明。

王:二姐这里留神看,果然真有铁证凭。说他不是我二哥回家转,为何他有铁证凭,低头一想有有有,我何不盘问盘问当初的大事情!

在这里,固定人物之间的对话,以及感情的、感受的、心理的、动作的交流因素都有了,是为“代言性”。但同时,他们的唱词中也夹杂着如“张廷秀未从说话身打躬”、“二姐这里留神看”这样交代人物身份或解释自己行为的词句,此时,如果演员不做角色扮相,而照双玩艺的演法,以“一幅架”形象出现,“跳进”人物,唱同样的唱词,也会得到基本相同或相似的舞台效果——这正是拉场戏和双玩艺作为一奶同胞的共性所在。

3、单出头中的代言性唱词

单出头是双玩艺的缩略样式,演员以固定的“角色“身份出现,其唱词等于是唱出来的“独白”。如《洪月娥做梦》里开头的一段唱词:

闷坐香闺洪月娥,想起罗章小哥哥。

从那日对松关前打了一仗,将他拿下马征驮,马压脖子问亲事,想要杀他我舍呀舍也舍不得,一爱他国公之子将门后,二爱他十七八岁枪法多,三爱他眉清目秀长得好,未从说话笑呵呵一笑两个酒窝。

二人订下婚姻事,

回家没敢对我妈说……

接下来讲“请媒婆”,讲“媒婆提亲”,讲“亲事未定”,“胡思乱想”,讲“梦”……整个曲目的唱词都是以“代言”面目出现,唱的内容是“做梦的因由”和“梦中成亲”的全过程,这种介绍“过程”的唱词,其实质就是“叙事”无疑。如果将“角色”(洪月娥)一个人的这样的唱词加以适当“分篇赶角”,改由双玩艺的“一副架”来演出。同样会得到很好的效果——这也是单出头和双玩艺作为一奶同胞的共性所在。

唱 词(2)

(三) 唱词的语言艺术,

演唱类文学的语言艺术在于修辞,即依据题旨、情境,运用各种语言材料和各种表现手法,恰当地表达思想和感情,如比喻、借代、对偶、夸张、排比、对比等。还在于适应韵律,即通过对字、词、句的合理调动、搭配,使语言产生“音乐美,如叠字、叠句、谐音字(词)、双关句、顶针续麻、珍珠倒卷帘等。使”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词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王国维《人间词话》)。

二人转讲究同观众“不隔语,不隔音,最要紧的是不隔心”,强调的是艺术作品与欣赏者之间应该在“心”的层次上的“不隔”即“相通”。要达到这一点,首先要考虑在“心”的层次上的“不隔”。王肯同志总结出二人转之所以深受广大群众欢迎,是因为它的语言特别是唱词“碰”观众的心,而二人转语言之所以能“碰观众的心”主要原因是其中多有“实惠嗑儿、骨头话、扎心段、喜兴词、活动篇和优美句”。

1、实惠嗑儿

东北人常把说话叫唠嗑,庄稼人好唠实惠嗑儿,也就是好说大实话,

二人转就有这样的大实话:日出东山照西墙,东墙底下有荫凉,
酒盅没有饭碗大,筷子没有扁担长……

这种大实话说的是景物,没刻画人物。可取的是运用这种实话刻画人物的性格。《小姑贤》中,婆婆找媳妇毛病,说她命硬妨人,妨人是一种迷信说法,婆婆硬说媳妇把她家的东西妨坏了,她这样唱道:

妨得鸭子长个扁扁嘴,妨得鹅头长个大疙瘩,妨得公鸡不下蛋,妨得母鸡下蛋乱咯哒,妨得炕头不长草,妨得锅台不结大倭瓜……

把这段唱词前边“妨得”二字去掉,全是大实话,鸭子本来就是扁扁嘴,公鸡本来就不下蛋,可是加上“妨得”两个字,就刻画出婆婆蛮不讲理、故意刁难媳妇的嘴脸。

另一种实惠嗑儿,是指用朴实的语言,说出大家熟知的人情事故,表现朴实的内心感情,这一种实惠嗑儿很可取,它会直接拨动很多人的心弦。

如在《小上坟》中有这样几句:

当姑娘不知做媳妇苦,做媳妇就怕小姑多,

公婆难比亲父母,怕小姑小片嘴来两片舌。

这话说的是旧社会姑嫂之间的实情,容易引起观众的同情,

今天的二人转,也有很动人的实惠嗑儿。如:

我不是难过我就是乐,

心里边一高兴眼泪就多。

这话说得多实惠,群众爱听这样实惠的词。

2、骨头话

东北人好说“这个人说话咬骨头”。骨头话是指那些有劲的话,有寓意的话,有哲理的话。常常是一些言浅意深的的警句或民谚等等。如:

为人交些无义友,

口赛蜜糖舌赛刀,眼赛毒蛇一个样,心赛恶虎没长毛。

又如《包公赔情》中的:

嫂嫂别说俏皮的话,臊人倒比打人疼。

羞臊人比打人还厉害,这话也有点骨头,一个段子或一出戏,总该有点而人寻味的语言,说的是口头语,但有弦外音、味外味。

3、扎心段

古人说:“论事入髓,为文刺心。”入髓的是骨头话,刺心的则是扎心段。

扎心段是指那些激动人心的抒情唱段。《冯奎卖妻》中的李金莲。为了求活全家四口,情愿被丈夫冯奎卖与他人为妻。临别时:

拉住女儿小桂姐,抱过我儿小保安,我有心说了真情话,一双儿女叫哭连天。

低头一计有有有,花言巧语把儿女瞒:桂姐呀,我和你爹把集赶,你在家好好领着你的弟弟玩,别人家小孩打你别动手,别人家骂你别还言。到晚间妈妈我不回转,给你弟弟做饭餐,门后还有秫秸半把盐,葫芦头里还有一碗小米,炕席底下还有三个大钱。

一位被卖掉的母亲,她不想自己的痛苦,惦记的是儿女的饥渴冷暖,但是家中剩下的东西,不过是一碗小米、三个大钱,多难过呀!这是直接描写内心活动的扎心优。

还有一问一答的扎心段。

合:夫妻二人往前走,

刷刷小雨湿衣衫。

女:我问丈夫你冷不冷?

男:我问贤妻你寒不寒?

女:我要不寒哪能问你冷,

男:我要不冷哪能问你寒,

合:夫妻哭哭啼啼往前走,有道河沟把路拦。

男:冯奎迈步跨过去,

女:剩下金莲在这边,叫声丈夫搀我一把,从今后再想搀我难上难。

4、 喜兴词

喜兴词是指那些风趣幽默的唱词。

二人转风趣火爆。唱悲的催人泪下;唱喜的令人捧腹。传统二人转唱词中的喜兴词,也有一些庸俗低级的噱头,但不少唱词,表现了劳动人民的诙谐、幽默、质朴可爱。

吉兴词所之喜,手法很多。

一种是唱的事喜兴。如《摔镜架》中的:

王二姐,泪汪汪,

二哥你进京赶考为啥不回乡?

你去一天我画一道,你去两天我画一双,不知二哥去了多少载,横三竖四我画满墙,要不是爹妈管得紧,一画画到苏州大街上。

想丈夫在墙上画道道这样事,有点可笑,而一画画到大街上,就更可笑。

另一种是性格可喜。《刘伶醉酒》,刘伶临终前嘱咐家人:

我死不要买棺材,酒缸就当杉木棺;

我死不要挂过头纸,酒幌挂在门上边;

我死也不要把经念,大家喝酒来划拳。

可见刘伶这个人好酒如命。这比说他是酒鬼、酒包要喜兴得多。

还有一种是情节可喜,如《扎花帐》中写小夫妻分家:

女:分家我要那半升米,

男:那捆些禾我要了,

女:分家我要小菜板,

男:你要菜板我要菜刀。

女:分家我要水扁担,

男:你要扁担我要水筲。

女:你煮饭你别动我的米,

男:你煮饭也别把我的柴禾烧。

女:你切菜别使我的菜板。

男:你切菜也别使我的菜刀,

女:你挑水别使我的扁担,

男:你挑水也别使我的水筲。

人不想分家,要的东西也就分不开,听起来有风趣。

5、活动篇

所谓活动篇,就是指能活动起来的唱词。如《蓝桥》中受苦的媳妇蓝瑞莲,当她决心要逃出家门时唱道:

悄悄打开门两扇,

呀,天聋地哑阴了天,

伸出手来不见手,攥回拳头不见拳……

不顾泥来不顾水,能泞泥洼子跑了个欢。

头发开了不顾挽,绣鞋掉了不顾穿,腿带开了不顾系,罗裙开了搭在肩,在他家没走过贪黑道,自从过门这是头一天。

这段唱词就有动作性。好演员边唱边做边走,可施展表演功夫。

6、优美句

优美句是指那些经过修辞加工的唱词,也叫修饰句。包括比喻句、重复句、夸张句、联珠句、对偶句、双关句等等。

①比喻句

群众说话好“打比方”,传统二人转唱词中,比喻句较多,而且一比一串,叫串比。如一个年轻寡妇要求改嫁,她这样唱道:

井旁无罐怎打水,岸边无船怎过河,壶内无酒怎宴客,盘中无菜怎上桌。

你家无有梧桐树,怎样凤凰来垒窝……

比了一串,无非想说明没有丈夫不能常守。但这样不厌其烦地比了双比,听起来印象就深。

②重复句

二人转的重复句,多半是用反复以及排比等修辞方法。如《王婆骂鸡》中的王婆,丢了鸡就骂街:

茶馆吃了我的鸡,开壶就往手上沏;

金店吃了我的鸡,金银首饰变铜的;

成衣铺吃了我的鸡,钢针所在我指甲缝里,唱戏的吃了我的鸡,哑了嗓子她唱不了的……

一口气重复了六七十个“吃了我的鸡”。

传统二人转剧目中,重复句较多。有些看起来重复得腻人,但听起来动人,如《梁赛金擀面》中,梁赛金盘问失散多年的哥哥子玉,问了家乡住处,又问家人的生辰:

梁赛金唱:

咱父如今年高寿,哪年哪月哪时生?

咱母若在年高寿,哪年哪月哪时生?

大哥如今贵庚几,哪年哪月哪时生?

小妹如今十几岁,哪年哪月哪时生……

梁子玉答:

咱父如今五十二岁,正月二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咱母若在四十六岁,四月二十五日半夜子时生;大哥今年二十岁,七月二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贤妹今年十八岁,腊月二十五日半夜子时生。

唱的全是年月日,枯燥的数字,为什么观众爱听?一方面是觉得妹妹没问住,哥哥记得准。同时,重复起了作用,不仅重复了好多句,在句中还总重复“二十五日半人弃我取子时生”。一家四口,生在同日同时,实在太巧,不合理,有些艺人唱法不,分出子丑寅卯,不是同日同时生。但就算唱错了都是子时生,观众也不全反对这种重复。

还有一种重复,不是重复句,而是重复字,如:

槽头拉过小毛驴儿,这个毛驴儿真出奇儿,白眼圈儿,白眼眉儿,白嘴巴长几根白胡子儿,四个白蹄儿白肚皮儿,回头望月白尾巴根儿。

重复了七个“白”字,运用这种手法,使形象更鲜明,语言更生动。

③夸张句

传统二人转唱词,描写人物外貌好用夸张句,如《蓝桥》中的:

高下能有三尺半,粗下能有三尺三……

倒倒脚,罗圈腿,上炕先搬先块砖,要是你把砖拿走,急得他炕沿底下打转转。

更可取的是用夸张手法写心情。《摔镜架》的王二姐这样唱:

王二姐,把嘴噘,二哥你不该赶考把奴撇,状元纱帽有何用,不够二妹我做双鞋。

状元纱帽不够鞋面材料,夸张很多,嘲讽得巧,夸张句便于嘲讽或斗智,《杨八姐游春》中的余太君,面对皇上要娶八姐,明说不从,则犯抗君罪,换个方法要彩礼:

我要他一两星星二两月,三两清风四两云,五两炭烟六两气,七两火苗八两琴音,人的影子要九两,冰溜子烧炭要十根。

还要些“苍蝇心,蚊子胆,兔子犄角蛤蟆鳞”。这个节目就是以要彩礼这一段夸张取胜。还有些讽刺剧目,全篇用夸张手法,如《贪财丧命》:

一个财主七十三,天天吃饭把门在,窗户眼儿没堵住,有个苍蝇飞里边。你说苍蝇怪不怪,叼起饭泣空中悬。财主一见心好恼,回手操起个顶门杆,照着苍蝇打下去,打坏了七个碟子八块大冰盘。

接着这个财主撵苍蝇抢饭粒,从东海撵到长安,一路盘缠(旅费)用光了,只剩一个秃大钱,怕丢放在嘴里,还咽到肚里去了,从此得病,临死前嘱咐儿子不要安葬他,可见夸张手法便于更强烈地表现作者的爱憎,更深刻地揭示事物的本质。

④联珠句

联珠也叫顶针,艺人好叫顶针续麻。

一种是前一句最后一个字和下句头一个字相同,如《杨八姐游春》中的:

厅前一棵歪脖树,树下蹲着小黄莺,莺声燕语啼不尽,尽在游春女花容。

“树”顶“树”、“莺”顶“莺”、“尽”顶“尽”,这样联珠句是字顶字。

还有一种是词顶词:厅前一棵歪脖树,歪脖树上小黄莺,小黄莺,声声唱声声唱得桃花红。

优美句还有对比、对偶、双关、比拟等,不一一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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