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学者余秋雨是赵本山多年的好友,得知赵本山要来上海,余秋雨特意推掉了自己的很多行程。赵本山到上海之前就已经跟老友余秋雨约好了共进晚餐,两位老友相见分外开心,而本报记者也在上海对余秋雨进行了独家采访。
二人转进京意义跟“徽班晋京”截然相反
记者:您如何看待赵本山带领二人转走进京城这一事件?有人认为可以跟当年的“徽班晋京”相提并论,您会如何理解?
余秋雨:赵本山这次二人转的进京,有的朋友在文章上说,有一点可以和“徽班晋京”相提并论,大家问我对这样一件事情有什么看法。我觉是,看上去有点像,其实正好相反。为什么正好相反呢? “徽班进京”是一种民间的艺术要追求一种朝廷机制,非常想得到朝廷的关注,而事实结果也是如此,后来京剧就受到了清王朝的关注,成为宫廷生活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赵本山的这次二人转进京正好反过来了,它是不以国家机制、不以我们政府院团的方式进行的一种纯民间的移动,这种纯民间的文化市场方式的移动,是一个非常有生命力的叫做文化版图的移动。这是我对他们二人转进京的一个主要评价。如果按照这个评价,二人转进京和“徽班晋京”正好相反,方向是相反的。
感谢本山用生态表现来代表“假大空”
记者:赵本山有过将近 20年的春晚经历,他的小品给观众带来了笑声,我听说每一次他表演完春晚小品之后,您都是第一个跟他通电话的人,现在文化界对于赵本山的小品作品有着不同的声音,而对于他的小品,您又有着怎样的理解?
余秋雨:我看大家有好多不太能够适应小品的理由,主要是受了以前艺术观念的影响。好像每个作品都要有非常明确、简单、正面的主题,而本山的作品,他是不太有主题的。比如他第一阶段比较早的作品,我看就表现了一个很纯朴的农民生态,这个农民生态面对着社会不断变革的时代,有许许多多喜剧性表情,这种喜剧性的表情其实根本不能说里边包含着多少思想内涵,多少主题,但是,这个生态让我们感到非常好笑。在好笑的时候,我们会觉得我们很真实地踩在这块土地上,而且尽管他演的是北方农民,但是我们其实都是其中的一员,我既不是农民,也不是北方的,但是他的小品这个范围很广泛,所以这是一种无主题的生态表演的出现,这是第一。第二呢,你说他第二个阶段进入《卖拐》的阶段,有人觉得他好像没有正面引导,是不是教人家做坏事,这又是老师的“文艺教育人”的传统思维起作用了。其实,那个时候,本山倒是真的完成了一种比较尖锐的社会批判。由于精神价值的缺失,有一些人在坑蒙拐骗,我们的文化家族最好的方法就是,配合公安机关、法院,配合着所有人来撕破他们的骗局。这就好像当年莫里哀在揭露吝啬鬼,在揭露那些贵人迷的时候所揭露的一些事情。
小品表面上看起来也是在展示吝啬鬼,但是,否定是在笑声当中。它采取了一个否定的态度,最后的作用就是,以后遇到类似情形,我们会产生联想,而这个联想产生警惕,由此就看出小品是有正面意义的,它的表现方法不是说,最后出现一个党委书记,告诉大家卖拐是不对的,我们应该走向什么真实的道路,应该遵守法制,等等等等,它不是,而是又回到了人类比较好的、正常的一个状态当中。只是展现一种生态。 《卖拐》也是这个生态,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他们的思维是怎么来的,我觉得赵本山的这个生态蛮好的。包括后面的作品也是这样的,有人说,哎呀,他和小沈阳这个小品有什么重大的历史意义或者他讲出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精神价值?如果这样要求的话,那实在不是文艺界所应该做的事情,任何讲这样话的人,他本人也没有做到过,其实也无法做到。我可以这么说,全世界的文艺家加在一起也完不成这个任务,好的艺术都不是做这样的事情的,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误会,我非常感谢本山能够以生态来代替。我非常感谢本山用生态表现来代表“假大空”,这使文艺又回归到了一种非常正常的方式上来。
赵本山和二人转是一种愈合
记者:对于赵本山和二人转的关系,您会有着怎样的见解?
余秋雨:我看报纸上会经常出现这样的讨论,如赵本山怎么救活了二人转,然后二人转怎么成全了赵本山。中国现在处于萎靡状态的民间艺术很多,为什么独独轮到了二人转?二人转的演员很多,为什么独独轮到了赵本山?这个思 维 实在 是层次比较低了,这样的 想 法 出于 一 种 比较简单的艺术评论思维,这个思维严格讲起来是站不住脚的,因为这里边其实并不存在一个人和一种民间艺术的低层的平面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关系。就像说一个科学院士和他小学的关系一样,或者和他中学的关系一样,中学同学有几千个,为什么独独轮到了他,为什么我们中学有好多,为什么出院士那么少,这个很混乱,这样的思维毛病太多了。我想说的是这样,就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他必须要从民间艺术里吸取营养,而且找到自己的某一种起步的立足点,就像长跑运动员一样,他有一个起跑点,这个起跑点在哪里,这个没有太大的必然性。一个艺术家,他如果生活在东北是正好,如果他正好生活在北京这一带,河北这一带,他也会对自己的民间艺术做出一种非常好的提炼,都一样,这个我觉得不是非常重要。赵本山和二人转是一种愈合吧,既然在这种愈合的时候,其实,现在我们在北京看到的二人转已经和东北本来原生态的二人转有点不一样了,这不一样是正常的,有人说是不是保持原来的纯朴,这个问题就显得很可笑了,如果保持原来的纯朴,他不可能得到中央电视台或者北京观众的广泛接受,而且这种原生态的纯朴,越纯朴,可能越跟其接受群体有关,当我们接受群体放大的时候,能够保持自己的风格已经了不得了。(肖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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