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出头的艺术特色
——东北二人转系列谈之三
单出头,是东北二人转系列中的一个分支。是由一个人又说又唱又舞又耍的戏。小帽(小调)、单出头、二人转、双人戏、群舞、拉场戏,是东北二人转这根藤上开的六枝花。这六枝也非一样粗细,二人转这一枝是主干,单出头、拉场戏是侧枝。
单出头有完整的故事情节。这一点与二人转、拉场戏一样,有开头,有铺垫,有递进,有冲突,有高潮,有结尾。单出头的故事情节,是那样的简洁明快,自然流畅,而又充满悬念跌宕和激烈冲突,更讲究线索单一,层次连贯,脉络清晰,头尾呼应。它是以截取某个生活片段来构成一个独立完整的戏剧故事的,容不得任何多余的枝节,但它却是有筋有骨,丰满匀称,馥郁芬芳的,可以满足观众对小戏的审美心理需求。单出头完整的故事情节,具备了戏剧艺术的基本特征和基本规律,这一表现形式也会有长久的生命力,本来就是如此,是没有疑问的。然而,一些对二人转缺乏了解的人往往误判,认为单出头纤细柔弱,故事情节淡薄而不完整,观众甚至在小剧场和电视里也看不到完整的单出头演出。对此,应该引起我们的警醒。
单出头有流动的时空场景。戏剧里时间和空间不受舞台布景的限制,根据舞台人物的梦境、幻觉、遐想、回忆等心理活动来组织舞台时间和空间,把过去、现在、未来相互穿插、交织起来,表现人物隐秘复杂的内心生活,时间和空间随着剧情的发展而流动,带有极大的假定性和写意性,而无须变换舞台的“砌末”(布景、道具)。如董孝芳表演的《南郭学艺》(赵月正编剧)中的南郭先生是骑“驴”而来,又骑“驴”而去,“驴”是虚的,全靠演员虚拟动作的表演成像;手中的道具只是一个竽,也由始至终没有离手。“驴”与“竽”,一虚一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洪月娥做梦》剧中的道具也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块手绢,而无须变换或者添加。简单的一两件道具,甚至不需要布景,就把流动的时空场景完备地表现出来了。
单出头有独特的表现手法。虽然剧中人物不光只有一个“我”,但只需一个人上场,所以表现手法就是在叙述故事时必须以“我”为中心,即不管故事中出现多少人物,都要以“我”所看、“我”所听、“我”所感、“我”所梦、“我”所思、“我”所扮来叙述剧情,“我”在剧中一贯到底。剧中仅“一人”还不够,还必须集中于“一事”。例如《南郭学艺》里的南郭先生一上台就告诉观众,“我”,考中了,“我骑驴上任去吹竽”。紧接着是“想当年”,“我”开始学艺怕吃苦,托人走后门了混进乐队,在乐队里如何“假装”会吹竽;露馅之后“我”赶紧溜之大吉,饥饿难忍时遇到包子铺的老板娘,“我”想用吹竽“糊弄她逗点吃的填肚皮”,未果;这时,“我”想改行,也不行,没人要;悔恨交加的“我”这才痛下决心,“要拜师重新学吹竽”,“我”拜师“足足跪了一天和一宿”,接着师傅给“我”立规矩,“我”苦练两年;“我”连梦里都练吹竽,“我”苦学三年去应考,这才考中。这时的“我”已是“吹打弹拉‘我’全会,独奏领奏没问题”。南郭先生自述了“我”上岗、下岗、再上岗的全过程,“我”,是“一人”,“学艺”是“一事”。“学艺”这条线贯穿全剧始终。
单出头有浓郁的感情色彩。动情,是单出头的浓墨重彩。单出头作品都是靠“以情感人”取胜,作者着眼于剧中人物的情真意切,剧中的主人公往往带有非常强烈的感情去抒发理想。故事情节的发展也在情理之中,加之表演者充满着火山爆发式的炽烈感情,表演时声情并茂,神情交融,一个个活跃在舞台上的是有情有义鲜活的生动的艺术形象。
单出头有侧重的心理描写。侧重表现人物的心理活动,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是单出头的特长之一。像《洪月娥做梦》、《王二姐思夫》、《南郭学艺》等剧中都有大段大段的非常精彩的心理描写。尤其是《王二姐思夫》把王二姐六年来思念丈夫的一个个小片段的心理活动连接起来,一气呵成,高度集中地展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向人们敞开心扉,述说自己如何思念丈夫,大胆地暴露“隐私”的王二姐,从骂二哥、画墙、烙饼、观鸡、瞅猫、看蝴蝶、做腰搭、绣兜兜、绣荷包、纳鞋底、跳神、踩蝎子、到摔镜架,想疯了要上吊,几乎每一段都是思念丈夫的忧愁,都是心理上的矛盾冲突,都是情绪化的个性张扬。
单出头有别样的审美趣味。由一位演员演一出剧目,不独有单出头,还有弹词、单弦、京韵大鼓、京东大鼓、西河大鼓、天津时调、独角戏等等,也都有唱、说、做,但只有二人转的分支单出头创造的舞台人物形象是直观的活生生的艺术形象,也只有它是从“秧歌戏”中脱胎而来,带有“舞戏”的原态之美。单出头以唱、说、扮、舞、绝并重,带有戏剧的综合艺术之长。演员跳入角色扮演人物,跳出角色叙述故事,塑造人物的方法独特,从这里看,单出头带有同二人转一样的浓厚美感之基因。
吉林省民间艺术团首次去北京演出二人转时,剧作家吴祖光观看之后曾经写了一副对联给予赞誉:“删繁就简二人转,以少胜多单出头”。美学家王朝闻高度赞扬单出头的审美特色,它说,单出头“它具备了不能被别的形式所能代替的特点和优点”。原吉林省委宣传部长宋振庭总结说,单出头的特点是一个演员表演一台戏,反映生活中的一个横断面,抒发主人公的思想感情,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亦可模仿其他人物。这种抒情独唱的表演形式,虽然早已成型,但传统段子不多,解放后才逐渐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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