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二人转的历史、现状及发展趋势述评

东北二人转的历史、现状及发展趋势述评

摘要：东北二人转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兼具曲艺和戏曲的特征。它的演变历史经常被人忽略，多年来社会上对其存在很多误解。从艺术发展史的角度来分析，对现今的问题及其未来的发展都不无裨益。早期二人转艺人生活艰难，从“九·一八”事变至今，各个时期的发展都具有鲜明的特色。新中国成立后，历代国家领导人都给予了高度重视。曲目主题不断演变，演出形式更是以“单、双、群、戏”的形式朝多样化发展。当前二人转市场鱼龙混杂，在继承传统基础上改革创新势在必行。
关键词：二人转；发展史；保护；创新；非物质文化遗产

一、引言

梅兰芳指出：“京剧和二人转都是艺术之花，各有所长。”1952年梅兰芳在当时的黑龙江省省会齐齐哈尔观看了李泰和胡景岐表演的《姚大娘捉特务》，对二人转艺术给予了这样的高度评价，认为二人转通过载歌载舞的形式将人物演活，并且能够演现代戏，很值得京剧学习。

二人转[①]，史称蹦蹦、小秧歌、春歌戏、半班戏等，主要流行于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和内蒙古自治区东部。表演讲究“说、唱、扮、舞、绝”，唱腔有“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咳咳”，常用曲牌有【胡胡腔】【喇叭牌子】【文咳咳】【武咳咳】【三节板】【抱板】【四平调】【五字锦】【红柳子】【大悲调】【小翻车】【靠山调】等，伴奏乐器有板胡、唢呐、竹板等。说口包括说白和数板，多用韵白及歇后语，语言风趣幽默。唱词以七言、十言句为主，兼有长短句式。二人转的扮功讲究“二人演一角，一人演多角，人不分神分”，扮演人物以形写神。舞蹈动作别具一格，在大秧歌基础上吸收了武术及民间舞蹈成分，肩功、腰功、步法皆有特色，尤其腕子功，包括平腕、翻腕、甩腕、压腕、绕腕、抖腕等多种，令人称奇。绝活最常见的是手绢功、扇子功、手玉子和大竹板。二人转的四大流派风格不同，有“南靠浪（舞），北靠唱，东讲板头，西耍棒”之说。二人转集秧歌性、鼓书性、滑稽性、杂技性、戏剧性于一身，表演讲究“说、唱、扮、舞、绝”，传统的演出形式包括：“单出头”，即一人且唱且舞，演一角或多角，类似独角戏；“双玩艺”，即一旦一丑时而对唱，时而轮流接唱，时而齐唱，二人演多角，“千军万马，就是咱俩”，叙事兼代言，载歌载舞；“拉场戏”，即演员以各种角色在舞台上唱戏。二人转最初全由男性演员表演，后来旦角由女演员表演，一般作简单化妆。有关二人转的研究，许多学者都发表了意见。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二人转的属性、起源、发展历程、形式演变进行考察，并提出了一些容易忽略的问题，期望能为学界提供参考。

二、东北二人转的起源：艺术融合

二人转这个名字最早见于伪满洲国康德二年（1934年）四月二十七日《泰东日报》（该报现存于大连图书馆）。第七版“……本城三道街某茶馆，迩来未识由某乡邀来演二人转者，一起数人，即乡间蹦蹦，美其名曰‘莲花落’，每日装扮各种角色，表演唱曲……”。1952年3月，辽宁省民间艺术会演在安东（今丹东）举行，“蹦蹦”改称“二人转”，随后这一名称在东北推广。1953年4月，第一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在北京举行，东北代表团的节目名称由“蹦蹦”改称“二人转”，首次正式得到全国文艺界的承认，“二人转”这一名称也开始在全国推广。

关于二人转的起源，学界一直存在争议。王铁夫[[1]] 、靳蕾[[2]] 、陈钧[[3]] 、孙红侠[[4]]认为二人转起源于莲花落，任光伟[[5]] 、冯娴（王凤贤）[[6]] 、王木箫[[7]] 、杨朴 [[8]]认为二人转起源于东北大秧歌，李映[[9]][[10]]、赵凤山[[11]]、徐杰[[12]]认为二人转起源于萨满祭祀歌舞，宁业高更是语出惊人：“安徽是二人转的故乡， 二人转根在安徽凤阳，其艺术母本就是名闻天下的艺术奇葩——凤阳花鼓。”[[13]]。杨朴从文化人类学角度对二人转进行了原型阐释，认为“二人转的文化之根在5000 多年前的东北女神文明文化模式之中”，[[14]]“二人转起源于红山文化圣婚仪式的‘二神转’；圣婚仪式的‘二神转’是由萨满装扮表演的原始戏剧；萨满主持的‘二神转’经由东北民族民间舞蹈逐步转换为东北大秧歌；东北大秧歌的‘一副架’转换成二人转。”[[15]]

然而，二人转的形成和发展是东北文化同中原文化相结合、多种艺术形式相融合的结果，这一点得到了学界普遍的认同。例如：李威提出“二人转在东北大秧歌的基础上，吸收百戏杂艺演化而成。”[[16]]杜成娴认为，“二人转是十不闲[②]打底,莲花落镶边儿”。[[17]]吴贡山指出：“东北‘二人转’，是以东北民歌、东北秧歌为基础，在充分吸收东北其它民间艺术形式，以及流传在我国北方的莲花落、十不闲、凤阳歌和京剧、梆子、皮影等音乐精华的基础上形成的一种东北人民喜闻乐见的融歌舞、说唱、戏曲为一体的综合性艺术表现形式。”[[18]]

三、曲艺和戏曲：东北二人转的双重属性

二人转的属性历来存在争议，可谓众说纷纭。若按王国维对戏曲的定义，“戏曲者，谓以歌舞演故事也”[[19]] ，应属于戏曲艺术。当然，二人转的行当不齐全，但仅凭这点判定它不属于戏曲又未免太过武断，用张林的话说，“评剧、吕剧、黄梅戏行当就不齐全，能说评剧、吕剧、黄梅戏不是戏曲吗?”[[20]]孙红侠认为，二人转是“中国东北地区独特的民间戏曲存在形态。”[[21]] 另外，老舍在1958年出席中国曲艺工作者代表大会时曾指出：二人转“是我们最精炼的一个剧种”，应归在戏曲里，算做曲艺有些吃亏。

但由于二人转说唱较多，代言成分相对较少，有人将其视为曲艺，如《二人转辞典》：“二人转是东北曲种。旧名蹦蹦，属走唱类曲艺。”[[22]] 也有人认为二人转是曲艺向戏曲过渡的形式，或“独立于戏曲、曲艺之外的第三体”。[[23]] 我国官方将二人转多归为曲艺，如中国曲艺家协会主编的《曲艺》杂志多次发表过二人转作品，如《镶牙记》《放猪姑娘》；历届曲艺调演中几乎都有二人转的作品；中央电视台的著名曲艺栏目《曲苑杂坛》更是二人转的重要阵地；中国曲艺牡丹奖的评选面向包括二人转在内的400多个曲种，很多二人转理论家如耿瑛、崔凯，艺术家如马力、韩子平等都曾荣获该奖，而中国戏剧梅花奖的评选则一般不面向二人转。更能说明问题的是，2012年曾在海内外引起强烈反响的长春师范大学闫书平教授“二人转个人演唱会”就是中国曲艺家协会、吉林省文联等单位共同举办的，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姜昆、秘书长董耀鹏、中华曲艺学会会长常祥霖、辽宁省曲艺家协会主席田连元等出席了演唱会，中国曲艺家协会名誉主席刘兰芳、副主席冯巩则通过视频表示祝贺。这次演唱会在二人转三百年的发展历史上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标志着二人转的发展进入了新的阶段，同时也突出了这门艺术的曲艺属性。

早期的央视晚会中二人转很少与其它戏曲剧种并列出现，二人转得到戏曲界的承认是近年的事情，越来越多的戏曲和综艺晚会将二人转（特别是单出头、拉场戏）划到戏曲节目之列。2000年在中央电视台春节戏曲晚会上，享有“二人转皇后”美誉的著名演员闫学晶在高茹的指导下表演了单出头《洪月娥做梦》（《红月娥做梦》），反响强烈。该作品描写的是女将洪月娥思念小将罗章，梦中与心上人拜堂成亲，有上轿、下轿、拜天地、入洞房的全过程，反映了民间婚俗。因戏中要模拟娘家妈、娶亲婆、老婆婆、二伯嫂、小姑子等人物，难度很大，这次演出标志着东北二人转正式登上央视春节戏曲晚会上的舞台，意义重大。虽然在此前的2000年央视《家家月圆—中秋戏曲演唱会》上闫学晶就表演过拉场戏《回杯记》，但影响不及前者。2004年央视春节戏曲晚会上，吉林市歌舞团的演员表演了拉场戏《双回门》。二人转在这几次央视戏曲晚会上的亮相标志着它做为戏曲曲种被承认。另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是，2005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戏曲联唱《守岁大观园》，“通过巧妙的串联把京剧、黄梅戏、豫剧、东北二人转等剧种来了个大汇总。”[[24]]高秀敏表演了二人转，饰演刘姥姥，同各路名角同台演出。二人转首次在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戏曲联唱中亮相，何庆魁激动地对高秀敏说：“你第一次把二人转唱上了艺术的最高殿堂，这将在二人转史上为你筑一座灿烂的丰碑！”

近年来多省市联办的戏曲晚会也常有二人转表演，例如：2005年11月十六省市戏曲晚会中闫学晶表演了二人转《回杯记》；《盛世梨园群英会—2007十六省市元旦戏曲晚会》中，赵海燕、闫光明、李雪飞、盛喆、尹为民、柴宝玉、姜成双表演了二人转《西厢记》；2008年十六省市新年戏曲晚会上，盛喆和孙中宏表演了二人转双玩艺《夫妻串门》；在《盛世中华—2010年十七省市春节戏曲晚会》上，柴宝玉表演了戏歌《风风火火二人转》（实际为小帽）；2012年十三省市电视台《相约花戏楼》元宵戏曲晚会上，麻莹莹、葛嘉琦等表演了二人转《小拜年》。这些演出标志着二人转进一步被戏曲界接受。有意思的是：为了强调节目的戏曲属性，戏曲晚会的节目单和电视字幕一般显示“拉场戏”，较少出现“二人转”或“单出头”的字样。

其实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即二人转兼有曲艺和戏曲的特征，“单出头”和“拉场戏”更接近戏曲，而“双玩艺”则更接近曲艺。张紫晨认为，“东北二人转的拉场戏是定型的戏剧。‘单出头’可以说是一个人表演的独脚戏。而双玩意儿（原文如此，一般写作“双玩艺”）…处于叙事体和代言体之间，是说唱艺术向戏曲艺术的过渡形式。”[[25]] 二人转演员在台上跳进跳出，同观众进行交流，转身即变人物，一半是演员，一半是人物，田子馥称之为“半字哲学”， 非常符合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③]所讲的“间离”效果[④]之说。在双玩艺中，“一出三四十分钟的戏，情节再复杂，人物再众多，都主要由旦角和丑角两个角色以‘分包赶角’的形式来进行完成，常常是演员‘转’个身即可由年愈半百的婆婆变成年方二八的姑娘，不须幕起幕落，不须当场换装，就可以生动形象地演出多时空、多场面、多人物，形象地展示了中国传统写意文化的精髓。”[[26]] 拉场戏按艺术风格可分为正剧、悲剧、喜剧、闹剧，传统剧目有四十多个，多由双玩艺、民歌、莲花落、河北梆子、评剧、皮影戏改编而来。拉场戏先有“两小戏”（小旦、小丑），再有“三小戏”（小旦、小丑、小生），后来出现了其他行当，如老生、彩旦、花脸、武丑等。

四、从“江湖”到“庙堂”的发展历程

二人转这门诞生于田间地头的民间艺术，发展到今天得到了文艺界的肯定，并曾三次进入中南海（1951，1953，1961年）、三次进入人民大会堂（1984年12月，2006年2月和10月）演出，实际上走过了一条漫长而又艰辛的路程。清末民初的东北农村，演出时间和场所受到自然条件及生产民俗限制，二人转艺人中分“高粱红唱手”（业余艺人，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唱戏）和“四季青唱手”（常年卖艺的职业艺人，也叫“大道沿唱手”），流动演出也有独特叫法,如“唱屯场”、“唱金场”、“唱木帮”、“唱烟市”、“唱煤窑”、“唱匪帮”等。由于广大农民观众生活贫困，二人转艺人唱戏的报酬往往不是钱而是物，如粮食、烟土、甚至连棺材、破袜子都被当成戏酬。王肯曾把跑江湖的二人转艺人称为“关东吉普赛”，可见其生存之艰难。

“九·一八”事变后，在日伪统治下，许多艺人饱受欺压，有的被迫弃艺。在抗联活动地区，抗日军民编演了《抗日十二月》等二人转小曲，号召民众反满（伪满洲国）抗日。东北光复后，东北解放区的艺人排演了不少配合土地改革和解放战争的新曲目，有的还参加了文工团。延安等地的新文艺工作者纷纷来到东北向民间艺人学习，调查搜集整理了大批二人转和东北民歌。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各地二人转艺人纷纷进城，演新戏、唱新曲。1951年5月5日，政务院发出《关于戏曲改革工作的指示》，明确指出对地方戏尤其是民间小戏应特别重视。此后，东北各地纷纷成立二人转剧团，创作、演出、研究空前活跃。1951年，经著名作家王肯推荐，沈阳名丑程喜发受聘到东北师范大学音乐系任教。1953年被周恩来总理称为“东北梅兰芳”的黑龙江男旦蔡兴林（1926生，艺名为“粉蝴蝶”）调入中央广播说唱团，把二人转带到北京，蔡兴林后来成为北派二人转的杰出代表、京派二人转创始人，曾为毛泽东主席表演二人转《大庆子》和《王二姐思夫》。1953年4月，在首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期间，东北代表团演出的二人转受到好评，郭忠仁表演的单出头《王二姐思夫》引起轰动；马力和韩振的《给军属拜年》、谷振铎和杨福生的《西厢》被选上优秀节目，进入中南海怀仁堂为周恩来、刘少奇、朱德、邓小平、宋庆龄等中央首长演出，《人民日报》发表短评《向传统民间艺术学习》。马可在1953年6月《新观察》第12期上发表题为《二人转》的文章，介绍了三个二人转，对演出大加称赞，称谷振铎、杨福生表演的《西厢》为“一段处理得非常细致的戏剧”；同年5月阿英在《说说唱唱》第10期上发表《<王二姐思夫>新旧本的异同》（收入《小说三谈》，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茅盾则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一首七言诗，对节目进行称赞。

60年代，许多二人转艺人当选为省市人大代表，社会地位空前提高，涌现出大批优秀表演、创作、研究人才。1965年12月31日《人民日报》副刊发表了二人转《镶牙记》，这是建国后《人民日报》首次发表的二人转作品。文革中二人转受到严重冲击，多数专业剧团纷纷解散，演员被迫下乡或改行，但在偏远农村仍有秘密演出。1971年以后政策有所松动，出现了《女民兵》《喜儿翻身》《演兵场上》《处处有亲人》等曲目。1974-1975年辽宁的《女队长》、吉林的《小鹰展翅》和黑龙江的《红石桥》等作品都曾进京演出。1976年粉碎“四人帮”后，吉林省演出了二人转《十月春风传喜讯》。随后大量二人转剧团相继恢复或成立，举办了大量的二人转研讨会、曲艺调演、艺术节，涌现了一大批优秀的表演、导演、编剧、作曲人才，出版了大量作品集、研究专著和学术文章，二人转艺术得到蓬勃发展。20世纪80年代，专业剧团基层演出十分活跃。但是随着经济转型和社会转轨，专业剧团面临生存压力，传统二人转渐现弱势，发展相对缓慢，创作队伍青黄不接。民间二人转却异军突起，演出市场繁荣。当下有些民间二人转表演名不符实，格调不高，甚至充斥着脏口，在群众中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建国后从中央首长到地方主要负责人，都十分重视二人转的发展。1951年，马力在老艺人艾小辫、李文清指导下编排了二人转扇子舞《扑蝴蝶》，在北京中南海怀仁堂为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同志演出，节目精彩之处毛主席曾带头热烈鼓掌，该节目后来在德国柏林举行的第三届世界青年联欢节（1951）中获得金质奖章。 1961年，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陈毅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中南海小礼堂专门观看了由蔡兴林、刘慧琴等表演的二人转《王二姐思夫》和《大庆子》，毛泽东对节目给予了高度评价。周恩来曾先后五次观看过东北二人转（如包括扇子舞《扑蝴蝶》应为六次），1962年在吉林省视察工作期间观看了《劈关西》和《莺莺听琴》等节目后，高兴地说，“劳动人民的艺术，要很好地发展”。[[27]]1963年10月，周恩来总理陪同朝鲜崔庸健元帅访问黑龙江，在哈尔滨观看了省龙江剧院张淑芳、韩世珍、白凤兰带来的二人转《杨八姐游春》《回杯记》及一些二人转小帽（正戏前加演的载歌载舞的民间小调）和龙江剧片断，周总理说：“二人转的基础很好，要创造出人民喜爱的龙江剧，更要发展二人转。”[[28]]宋任穷（中共中央东北局第一书记）多次观看二人转，并指出，“办好民间艺术团是为农民着想的大事，只能办好，不能办坏。”1964年初特别指示《辽宁日报》，“报社应该提倡二人传，重视二人转。在东北，重视不重视二人转，是有没有群众观点的大问题。” [[29]]1984年12月14日，应全国政协邀请，吉林省民间艺术团在人民大会堂三楼礼堂演出《西厢•观画》《包公断后》《南郭学艺》《回杯记》，肖华、贺敬之等中央领导出席观看，演出结束后上台同演员一一握手，合影留念。

近年来，中央领导更是把二人转这一民间艺术的发展提到文化建设的高度，多次观看演出并发表重要指示。1990年12月，江泽民在吉林省视察工作时点名要求观看二人转，在长春南湖宾馆观看了吉林省民间艺术团表演的《夫妻串门》《双赶集》等节目，对演出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与演职人员合影留念。1998年李鹏及夫人朱琳在长春南湖宾馆观看吉林省民间艺术团的二人转表演，演出后与演职人员合影留念。2005年，应外交部部长李肇星邀请，辽宁民间艺术团专程赴北京为外交部干部职工演出二人转，受到热烈欢迎。[[30]] 2006年2月28日，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工作汇报演出——“东北之春”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闫书平、柴宝玉应邀表演了二人转小帽《小拜年》，曾培炎、回良玉等中央领导观看了演出并给予高度评价。2009年7月24日晚，在中国剧院举行的庆祝解放军建军82周年“请祖国检阅”文艺晚会上，胡锦涛等中央首长观看了二人转《喜事》。演出结束后，胡锦涛对演出成功表示热烈祝贺，并走上舞台与演职人员亲切握手，合影留念。《人民日报》评论说，“……二人转坐唱《喜事》以传统的艺术形式，演绎了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表达了坚持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的深刻主题。” [[31]]另外，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张德江多年来十分重视二人转的发展，早在2004年担任广东省委书记时就曾专程来到广州友谊剧院观看由吉林省民间艺术团表演的“二人转”《东北风》，并对这门艺术给予高度评价。2012年全国两会期间，张德江在吉林代表团驻地曾指出：二人转把带辽宁文化产业带火了，也顺便把吉林的文化产业带起来了，吉林在地方文化戏剧、影视制作方面有文章可做。

五、东北二人转曲目主题的演变

传统二人转“曲目的主题内容多传承中国历史知识,满、汉等族文化传统。具有反封建思想、歌颂自由爱情、揭露社会阴暗与不合理制度、颂扬为人民利益铁面无私的清官（的特点）。还有表现东北地域风光民俗和民族风情等。”[[32]]传统二人转是一个民间艺术宝库，农民喜欢二人转并不仅仅是为了娱乐，他们更是把二人转当成生活的老师，用它来丰富各种知识，如从《洪月娥做梦》和《包公赔情》中可以学到婚丧嫁娶的各种知识，从《烟酒茶醋》学到烟酒茶醋的益处和害处。对于过去大多数不识字的农民来说，二人转是他们获取百科知识的重要渠道。二人转的内容十分丰富，包括历史、地理、天文、生物、饮食、医药等知识，许多曲目取材于中国文学经典著作，如四书五经、四大古典名著等，如《大纲鉴》《大清律》《民国律》从三皇五帝唱到清末民初，形成一部韵文中国史。古代的诗词、谜语、对联也经常出现在二人转的唱词当中，如《西厢观画》中多次使用五言联、七言联、九言联、十言联、十一言联等。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二人转的表现内容进行了改革，“红色二人转”成为主流。创作了歌颂新中国、颂场革命英烈、宣传国家政策、表现好人好事、反对封建迷信等题材的现代作品，如《艺人翻身》《刘胡兰》《给军属拜年》《大庆子》《人民的好车站》《好心人》《高炉凯歌》《喜儿翻身》《女民兵》《处处有亲人》。1976年粉碎“四人帮”之后，又创作了《十月春风传喜讯》《老两口夸富》《厂长家事》《丰收桥》《一加一等于几》等歌颂新时代、宣传国家政策、提倡干部廉洁、倡导农村新风尚的作品，以及怀念周总理、批判四人帮的《送金秋》，讽刺江青和张铁生的《一枕黄梁》等等。需要指出的是，新中国成立后创作的这些优秀的现代作品虽然反映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变迁，但影响力却无法和传统题材的作品相比，在老百姓当中传唱的范围也有限，重演率相对较低。传播最广、影响力最大的仍然是《西厢》《回杯记》《包公赔情》等传统作品和一些新编历史曲目，现代曲目中只有少数影响较大，如《墙里墙外》《夫妻串门》等。可见，歌颂浪漫爱情、清官廉吏、除恶扬善为主题的作品最具历史穿透力，仍然是东北人民特别是农村老百姓的重要精神食粮。

20世纪90年代以后，专业剧团的二人转演出减少，有限的演出往往都是参加比赛、大型晚会及出国交流等。民间二人转则发展迅速，逐渐从农村走进城市，演出内容也随市场变化进行了调整。[[33]] 除小帽和较短的正戏选段外，以娱乐为主的现代新型二人转内容多为说口、绝活、歌曲、模仿秀，有的还包含“脏口”。东北地区以外的观众经常误认为二人转就是搞笑，甚至误认为网上某些低俗视频就是二人转。

为改变这种局面，国家有关部门尝试打造新时期的“红色二人转”，强调了艺术的教育功能，并清除一下人们对二人转的不良印象。2009年4月中央电视台《曲苑杂坛》特别节目《中国好人——长春篇》由中宣部、中央文明办、国家广电总局主办，吉林省东北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办。节目以长春市道德楷模的先进事迹为题材，以群众喜闻乐见的东北二人转为主要表现形式，弘扬主旋律，宣传凡人善举，推动社会精神文明建设，受到了中央领导的高度赞扬，社会反响强烈，该节目已重播30多次。《中国好人——长春篇》总撰稿宫庆山认为：二人转的唱本语言通俗易懂，表演手段多样，又是直接面对观众，因而更加鲜活，这是电影、电视剧等所不具备的优势。二人转不仅可以搞笑，主旋律融入二人转表演中，更为二人转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34]]节目以二人转小帽联唱《道德楷模群英谱》拉开序幕，再现了14个道德楷模的感人事迹和传奇经历：有《以孝传家善良心》中孝敬公婆无怨无悔的好儿媳张丽芝；养育近百名孤儿的《代理妈妈》金慧茹；《难忘真情》为伺候残疾哥哥，四十多岁未婚的王宝英；《带着公婆去嫁人》的王春艳；《大爱守望心灵美》收养二百多位精神病患者的曹丽辉；《捡来的老娘说孝子》中捡了一百多个干妈进行无私照顾的刘国江；《美丽的谎言》中以看升国旗为遗愿的绝症盲女小欣月等等。《曲苑杂谈》制片人汪文华称赞该节目原汁原味、行云流水、合辙押韵、热情扬溢、朴素无华。置身于真实、鲜活、唯美的艺术氛围里，许多观众眼含热泪，称赞节目精彩、感人、新颖、亲切，认为这种“红色二人转”让他们对东北二人转有了重新的认识，真正感到这些时代英雄可亲、可敬、可学。 [[35]] 这次尝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不仅体现在内容的改革上，同时也体现在形式的创新上。

六、单双群戏：演出形式的多样化走向

单出头、双玩艺、拉场戏是传统二人转的三种主要演出形式，1949年以后，随着部队和地方文艺演出的大量增加，传统的演出形式已经难以满足需要。文艺工作者又创作出多种新的形式：如表演唱、群唱、群舞、坐唱、三人转、二人戏、二人对唱、独唱等。过去的“一树三枝”也演变为“一树多枝”，谓之为“单、双、群、戏”：
单：单出头（一人转、独角戏）和独唱；
双：双玩艺、二人戏、二人对唱；
群：群活，包括群舞、群唱、表演唱、坐唱、三人转；
戏：拉场戏，也叫人物戏、秧歌戏。

小帽独唱、民歌独唱和正戏选段独唱可归入“单”类，如《大姑娘美》《新货郎》等。二人对唱是省略了舞蹈的简化表演，如闫学晶和句号在《欢乐中国行》中表演的《双回门》，只唱不舞。二人戏，指二人分别只扮一个角色，不再分包赶角，但仍载歌载舞，如李廉创作的《接姑娘》。群活，过去指拉场戏，现在意义发生改变，主要指群体表演。其中群舞和群唱有的有主演，有的没有。表演唱与拉场戏接近，但演员不完全扮成人物，形式仍为载歌载舞，如《捡来的老娘说孝子》。坐唱，指演员坐成一排或几排，主要演员扮演人物，站起来走到前边为出场，坐下为退场；其他演员为群众演员，根据需要变换角色，也可持不同乐器同时伴奏。坐唱的好处是省略了舞蹈，方便了业余人员演出，因此深受欢迎，如《美丽的谎言》。三人转，顾名思义，是在二人转基础上增加一人，形式与双玩艺接近，又不同于拉场戏，现已很少见，代表作为《拉缆绳》。

以上四种类型统称为“二人转”，这是广义的二人转，表演人数并不限两个人。在实际的演出中，形式上可根据需要灵活调整，将两种或多种演出形式进行组合或微调以适应不同观众的需求。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生活节奏加快，审美情趣日趋多样化，可选择的娱乐方式增多，传统的演出方式已难以满足观众的需求，演出形式创新势在必行。

《曲苑杂坛》特别节目《中国好人——长春篇》进行了大胆的探索，节目以单出头、双玩艺、拉场戏为主，同时采用了建国后流行的演出样式，如群舞、群唱、表演唱和坐唱等。为了增加节目的可看性，寓教于乐，表演方式上有较大的创新，创造了“评书二人转”、“二人转弹唱”、“伴舞单出头”等多种形式，可以说是二人转在继承传统、改革创新方面的一个里程碑。二人转小帽联唱《道德楷模英雄谱》结合了群唱群舞的方式，每个唱段和舞蹈皆有特色，还巧妙地融入了秧歌、舞狮、转超大手绢、鼻子吹唢呐等绝活和丑角表演。演员形象、唱功俱佳，声音高亢圆润，艺术感强。表现警察高学文跳进冰窟窿救人光荣牺牲的事迹时还在伴舞中巧妙编排了芭蕾，让人耳目一新。单出头《带着公婆去嫁人》以女主角表演为主，融入群唱、群舞、画外音；表现生病的公公嘱咐儿媳那段戏时，借用了“二人戏”的形式。双玩艺《兄妹真情》创造性地加入评书，拉场戏《小巷总理》中出现了天津快板，双玩艺《大爱守望心灵美》中增加了朗诵，坐唱《美丽的谎言》则借用了话剧的独白和对白。经过编导人员的精心编排，整个节目流畅自然，不突兀，不夸张，容易被观众接受。此外，在灯光、服装、道具、音效、化妆，舞美等方面，主创人员都下了很大功夫，既继承了传统二人转的特色，又在表现方式上有所创新。[[36]] 这些尝试取得了极大的成功。除拉场戏基本保持不变外，其它的演出方式如单出头、双玩艺、群活均做了重大调整，从其它艺术品种中吸收了营养，丰富了二人转的表现手段，增加它的魅力，使海内外更多的观众，特别是年轻人容易接受。二人转从产生至今从来就是不断发展、不断前进的，它吸收百艺而成，又不断吸收其它艺术的养分。

七、余论

从二人转的发展和演变可以看出，创新是其生命之源泉。在戏曲、曲艺普遍走向衰落的今天，二人转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民族艺术的瑰宝应如何继承传统、改革创新是值得思考的问题。创新不仅限于剧本的内容和表演的形式，还应包括营销、组织、管理以及二人转同姊妹艺术的相互影响等等。当前二人转市场鱼龙混杂，“新型二人转”中包含许多格调低下的表演，引发了巨大争议。新型二人转的成因和属性、东北二人转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等等都是十分重要的课题。限于篇幅,笔者将另文详加论述。

参考文献：

[①]狭义的二人转指双玩艺，广义的包括上述三种形式，称为“一树三枝”。 狭义的和广义的“二人转”现多混用，经常造成误解。为方便起见，除非特别指出，本文中的“二人转”均指广义。狭义的二人转本文标记为“双玩艺”。

[②]十不闲，清代曲艺曲种，原为风阳花鼓，清康熙中叶已在北京等地流行，李声振《百戏竹枝词》中称：“(十不闲)凤阳妇人歌也。”清嘉庆之后渐与莲花落融合，称为“彩扮莲花落”。

[③] 贝尔托·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1898－1956），德国戏剧家与诗人，他从倡导歌剧改革入手，在理论和实践上进行史诗剧实验，特别吸收中国戏曲艺术经验，形成了独特的表演方法，提出了间离效果理论。

[④]间离效果，又称“陌生化方法”，是布莱希特提出的美学概念以及演剧理论和方法。就表演方法而言，“间离方法”要求演员与角色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把二者融合为一，演员要高于角色、驾驭角色、表演角色。

[[1]]王铁夫.二人转研究[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62 年.第2页。
[[2]]靳蕾.二人转编曲研究[J].艺术研究 1993 年,第 1 期.

[[3]]陈钧.二人转音乐与莲花落[J].沈阳音乐学院学报 2003 年，第3期.

[[4]]孙红侠. 二人转起源问题再辨[J]. 戏剧文学. 2008年第3期。

[[5]]任光伟.艺野知见录[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89 年.第48页。

[[6]]冯娴.东北二人转音乐[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85 年.第250-251页。

[[7]]王木箫. 二人转的源流[J].艺术研究. 1999年第6期。

[[8]]杨朴. 二人转的“亲子”鉴定——二人转起源于东北大秧歌而并非山西莲花落[J]. 戏剧文学. 2011年第6期。

[[9]]李映.满族文化与东北二人转－也谈二人转的源流问题（上）[J].戏剧文学1996年，第 3 期。

[[10]]李映.满族文化与东北二人转－也谈二人转的源流问题（下）[J].戏剧文学1996年，第 5 期.

[[11]]赵凤山. 论二人转起源于萨满歌舞[J].满族研究 2003年第4期.

[[12]]徐杰，陈明大. 萨满祭祀———东北二人转表演艺术之魂[J].长春大学学报 2007年第6期。

[[13]]宁业高. 安徽凤阳：“二人转”的娘家[EB/OL]. 2010-11-02 安徽文化网.

[[14]] 杨朴. 二人转：非物质文化遗产[N]. 吉林日报2006 年6 月15 日第013 版。

[[15]]杨朴、杨旸. 由“二神转”到“二人转”——二人转原型及演化脉络的考古实物证明[J].戏剧文学. 2012年第3期。

[[16]] 李威. 原生态二人转到底什么样[EB/OL]2010-04-01辽宁省文化厅网。

[[17]]杜成娴. 十不闲与诗赋弦[M].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年。

[[18]]吴贡山. “二人转”类别东北归属探析[J]. 音乐创作. 2010年第5期。

[[19]]王国维. 戏曲考原[A]. 王国维戏曲论文集[C]. 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 1957年，第201页。

[[20]]张林. 谈二人转和拉场戏的属性[J]. 戏剧文学. 1986年第3期。

[[21]]孙红侠. 对东北二人转的重新认识. [J]. 戏剧文学. 2005年第5期。

[[22]]王玉文．二人转词典[M].丹东：辽宁省丹东市群众艺术馆，1985年，第1页。

[[23]]田子馥．半、变、活的艺术精神－对二人转表演体系的哲学思考[J].当代艺术1990年第2－3期

[[24]]肖杨. 演播大厅里的何庆魁与高秀敏[N]. 辽沈晚报2005年02月04日04版。

[[25]]张紫晨．中国民间小戏[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5年， 第27页。

[[26]]梁海. 二人转现象的双重解读[J]. 中国戏剧. 2004年第7期。

[[27]]周总理五看二人转．[EB/OL]. 2012-02-27政协辽宁省委员会网站。

[[28]]耿瑛. 正说东北二人转[M]. 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 2008年，第189页。

[[29]]耿瑛. 宋任穷关怀东北曲艺2006-01-09 [EB/OL]. 中国曲艺网。

[[30]]白艳. 外交部长的戏剧情结[N]. 中国文化报. 2005 年6 月30 日第 008 版。

[[31]]孙彦新. 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2周年文艺晚会在京举行[N]. 人民日报. 2009年07月25日01 版

[[32]]赵凤山. 论二人转起源于萨满歌舞[J].满族研究 2003年第4期.

[[33]]于海阔. 备受争议的“新型二人转”成因新解读——兼谈“说口”和“绝活”的独立化[J]. 戏剧文学 2013年第6期。

[[34]]宋莉. 主旋律为二人转注入新生机 [N]. 长春日报. 2009年4月16日第5版。

[[35]]毕馨月. 长春好人感动中国 [N].长春日报. 2009年4月30日第9版。

[[36]]于海阔. 国际视野及电视传媒中的二人转传播述论——兼谈二人转的多领域应用[J]. 戏剧文学. 2013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