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宁舍一顿饭 不舍二人转》

宁舍一顿饭 不舍二人转

东北二人转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不用我说，也许咱东北的老百姓都知道。

在过去的日子里，在田间、在地头、在老百姓的炕头上、在乡村的场院里，处处可见唱东北二人转的艺人们，处处可见前来看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来了，九十岁的老爷爷来了，抱着吃奶孩子的妇女们来了，一帮大老爷们来了，十多岁的小闺女、小小子也来凑热闹了。

唱戏的，在台上或悲悲切切，或欢声笑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看戏的，也随着台上演员的情绪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哭天抹泪。台上台下相互呼应，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就差一点没把老百姓家里的房盖给掀翻喽。

不管是农忙时期，还是猫冬的季节，只要听说村里来了场蹦蹦戏的，也不管是男是女，一定会嗷嗷地串出门，非得找到唱戏的班子，就是赶上饭食时，老百姓也会扔下碗筷，宁可不吃饭，也要看一场贼拉解渴的二人转。

记得东北二人转著名演员阎学晶唱过一曲《宁舍一顿饭 不舍二人转》的歌曲，那小词写得贼拉的美，曲调谱的贼拉的好听。

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二人转转呀转转出万人情，万人围着二人转。小曲小帽唱唱唱呀唱的美，九腔十八调儿扭地欢。红柳子唱得是动听委婉，大悲调唱得你是珠泪连连，靠山调文武嗨唱得是戏胆，小翻车一唱呦嗨呼嗨，那可是贼拉拉地欢。年节唱起了二人转，喜悦祥和多美满。

忙时唱起了二人转，逗趣解乏贼舒坦。三伏唱起了二人转，汗流浃背也不觉热。数九唱起了二人转，心中升起火一团。

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二人转转呀转转出万人情，万人围着二人转。唱的那个叫风调雨也顺，转的小苗儿长的欢。月牙五更唱的是夺高产，秧歌柳子唱出了丰收年。小看戏小拜年唱的生产忙，东北风刮出呦嗨呼嗨，一步一重天。

渴了唱起二人转，就像喝了甘泉水。饿了唱起二人转，不吃不喝也挺几天。愁时唱起了二人转，拨开云雾露笑脸。乐时唱起二人转，笑露梦中也撒欢。

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看一看，这首歌的词怎么样？霸道不霸道？尿性不尿性？好听不好听？就是霸道，就是尿性，就是好听，朗朗上口。

“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难道咱老百姓不吃饭，听二人转就能抗饿吗？

那当然不是，只不过歌词是一种比喻的写法，说出了东北民间的老百姓对二人转的痴迷和疯狂、癫疯的状态而已。

在我小的时候，我家就住在靠松花江河套的一个小村庄，村里有许多人都会唱二人转，而且唱得是有滋有味的。那身段，那一笑一颦，那肢体动作，还有那高亢的唱腔是整得满堂喝彩，把别人给羡慕得五体投地。

村里经常来一些草台班子，是那种几个人临时凑在一起的。有吹唢呐的，有打鼓敲锣的，有拉二胡的，有打小镲的，有一对男女作一副架的。花花绿绿的男女坐着马车满屯子穿来穿去。今天在这个屯子演出，明天又蹽别的村子去了，也不休息几天，好似赶场似的，行程排得满满的。

其实，对于这些草台班子来讲，他们非常辛苦，有时把一副架唱得声音都沙哑了，喉咙充血，还得硬挺着，硬撑着，害怕跑调惹得老百姓不满意，喝倒彩。

这些东北民间的二人转艺人并没有经过高人指点，也没有上过什么艺术院校，只是自己喜欢唱、喜欢扭、喜欢浪，就自发组织几个人出来挣点油盐酱醋钱，补贴家用。

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倾情演出，才给咱东北的老百姓带来了快乐，带来了欢笑，带来了无尽的痛快。

七十年代我认识的一位乡村村姑，她对二人转简直就是痴迷透顶。

村姑名叫二丫，家里就她一个女孩，父母把她视为掌上明珠。

那时，村里经常来一些二人转班子，每次她都跟在演员屁股后看演出，偶尔还在演出现场吼上几句。

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音调很好听，尤其是二人转中的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拿捏得非常准确到位。

二丫央求着父亲和母亲，想学二人转，将来也想登台演出。

父母考虑再三，最后没有同意。

在那个年代，二人转作为一种东北的民间艺术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只能是

在乡村的田间地头和场院里演出，而且那时的二人转演员被老百姓称之为“戏子”，是“三教九流”，是“下三烂”，在别人的眼里是被瞧不起的行业。

每当村里来了唱戏的，二丫都会在台下偷偷地跟着学，偷着练。

一来二去，村里的风言风语让二丫的父亲抬不起头来。

“一个女孩子学什么二人转？不正经的，那么大个姑娘不知磕碜，不知道什么是害臊。”

“将来看你咋找婆家？谁还敢娶你？”

二丫的父亲心碎了，便反过来央求二丫：“好姑娘，别学了，放弃吧，要不咱家在这个村子咋待啊？”

二丫被父亲的举动给惊呆了，关在屋里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出屋，把父亲可吓坏了，请了一位村里德高望重的大爷来说和。

最后，二丫也想通了，为了父母，她忍痛割爱放弃了当二人转演员的梦想。

由于村里老百姓的人言可畏，二丫找婆家都不好找。后来年龄大了，就远嫁他乡，离家有二百多里地，嫁给了一位身体有残疾的庄稼汉子，苦度残生。

像二丫这样的例子在东北民间还有许多。

在那个年代，想做二人转演员是要有很大的勇气的，而且还要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闲言碎语，很难很难的。

东北二人转，演员在台上演唱时看着很风光，其实二人转演员的心酸一般人是体验不到的，他们在社会的最底层求生存，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虽说在过去的年代二人转只能在田间地头演出，但是它毕竟是受到了老百姓的青睐和欢迎，受到了老百姓的首肯。“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就是老百姓对东北二人转鼎力支持的真实写照。

如今，东北二人转从田间地头登上了大雅之堂，风靡全国，让整个中国刮起了一股“东北风”，刮起了一股“东北二人转”之风，让二人转演员的心里有了底气，受人尊重。从而使他们在二人转的演艺圈里更加卖力，在努力地传承着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同时，也给咱老百姓带来了精神食粮和极大的快乐。

东北二人转，咱东北老百姓心里有句小九九，那就是“撇东、撇西，唯有你撇不下。”

宁舍一顿饭，绝对不能舍弃二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