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姜昆委员的提案“挑刺”

3月14日《光明日报》全文刊载了中国文联主席团委员、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姜昆委员的提案：《民营小剧场表演低俗，整治灰色文化刻不容缓》。

其实，早在数日前，这份提案已因“德云社”众人的奋起“群殴”已声名于外，成为了公众关注的“两会”又一焦点话题。据时下“德云社”干将们针锋相对“叫板劲头”依然不减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恐怕在会场之外还要争论不休。(同日，《京华时报》)

通观姜昆委员的整个提案，从痛陈“灰色文化”在手机短信、互联网上愈演愈烈,并和城镇茶社、夜总会、桑拿洗浴场所等领域的“娱乐表演”的“荤口”、“打趣”“相辅相成”，到狠批“手机传播中无聊内容和垃圾信息令人防不胜防;网站上娱乐版登载的文章常以刺激性的字眼招徕网民;网络聊天工具、论坛和网络游戏中充斥不良信息”，再到直言“在茶社、民营“小剧场”等表演场所,演员们用低级庸俗的表演和下流黄色的笑话取悦观众,甚至在银幕、荧屏上,也不乏打着“艺术”幌子的露骨表演”，以及归纳出“灰色文化”的“无伤大雅、娱乐无罪、眼球经济、标准不一”四个特点。说句实话，提案本身不可不谓“针砭时弊”，姜委员本人也不可不谓“尽职尽责”。

然而，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是：“德云社”之所以群起应“战”，绝非是为了抢一顶并不光彩的“绿帽子”，自报家门是姜委员所言那类“用低级庸俗的表演和下流黄色的笑话取悦观众” 的茶社或民营“小剧场”，其中，肯定有着更为深刻的原因。

某评论家撰文评价“在‘两会’中来自不同阶层代代表敢于针锋相对发言”“空前盛况”时，高屋建瓴地指出：中国已进入了不同利益阶层“利益博弈”的时代。就文艺圈生态而言，窃以为，用“利益博弈”四个字评价同样生效。或许文艺圈的“利益博弈”早已悄悄开始，最早可从东北地区小品、二人转走红全国算起，而今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时下郭德纲领头的“德云社”新相声“另类崛起”便是一例个案。与“利益博弈”同步，这个过程也是一个新兴文艺挑战“老牌文艺”，区域文艺走向民族共同化，充满了优胜劣汰的激烈竞争过程。我们看到了原本同样出身于“瓦肆陋巷”而今登上“大雅之堂”的传统文艺，或曰“国粹”在此背景之下窘迫的“利益博弈无力”，比如近日某“国粹”要挤身国民教育序列“强推进中小学生课堂”以苟保全，便是个最好不过的例子。

“利益博弈”既是中国文艺圈现代化的必然，也是合乎艺术规律之艺术选择的必然，窃以为，政府没必要充当“救世主”或“裁决者”，更没有必要在“利益博弈”这个天然公平的原则之下，动用非艺术手段去寻求“利益均衡”。担当的应该是维护者、支持者与公平有序监管者的角色。于此意义上而言，我赞同姜委员坚决打击“灰色文化”的看法，但前提是别让它成为了某些人、某些群体、某些艺术有失公平的“利益博弈”手段。

此外，笔者之所以不赞同政府力量直接参与文艺圈民间自发的“利益博弈”，有扰乱其公平之虞，归根结底在于：我们的出发点从来都不应是维护某种文艺的“国粹”地位，或者对其兴衰存亡负责，而应是保护良性的“利益博弈”为前提，促使更多、更新、更丰富多彩、更富有生命力的艺术呈现出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以满足我国人民日益增长的文艺需求。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因此，各类“灰色文化”固然要打击，但它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消除“灰色文化”之后，拿什么去满足人民的文艺需要才是问题的真正要害。倘若不慎将“孩子连同洗澡水一起泼了”，无疑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在此意义上而言，姜昆委员此次以打击“灰色文化”为核心的提案只可视作“半个议案”，笔者更希望看到他剩下的那“半个议案”——如何满足我国人民日益增长的文艺需求，尤其是如何满足至今与“文艺绝缘”占全国人口绝对比例的农民的文艺渴求。（司振龙）

（摘自 《新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