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兴林：将二人转唱到北京

蔡兴林与夫人携手走过人生历程。

眼前这个老人头发早已花白，脸颊两旁是掩饰不住的斑点和一道道褶子，然而谁能想到，如此朴实的老人却是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蔡兴林。蔡兴林笑了，“年轻的时候，我的扮相可美了，人家管我叫粉蝴蝶。”不仅是“粉蝴蝶”，他还被誉为“赛周璇”、“东北梅兰芳”。这样的美誉或许别人未必受得，可是蔡兴林受得，因为他是把二人转艺术推向北京乃至全国的第一人，“是把民间艺术提升为主流艺术的杰出艺术家”。

二人转：

史称小秧歌、双玩艺、蹦蹦，又称过口、双条边曲、东北地方戏等。它主要来源于东北大秧歌和河北的莲花落，植根于民间文化，其表演台词中带有一些乡村特色、俗色酸，但二人转内容并不以俗色酸为主，属走唱类曲艺。二人转流行于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和内蒙古东部三市一盟。代表演员有：蔡兴林、马力、韩子平等。

策划：赵洁

文：上海站记者 李晓璐

他将二人转唱到北京

1959年，一口油井喷射出的黑色原油改写了中国石油工业的历史，大庆油田的名字飞入寻常人家。但少有人知道，大庆油田原名为大同油田，而它之所以改名为今天家喻户晓的名字，据说是当年的一位省领导受到二人转《大庆子》的启发。这段不过5分钟的节目，正是由蔡兴林与黄枫（黄宏的父亲）为了庆祝建国十周年共同创作的，“当时这个节目特别火，歌唱家郭兰英还特地跑来学这个节目。那个时候二人转节目在北京、全国的舞台开始逐渐受到重视了。”

蔡兴林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在他之前，二人转不过是东北的民间艺术，在东北农村演得火热，却总也无法立足于北京等城市中。那是1953年的时候，蔡兴林由于唱功扎实、表演细腻、动作优美而被选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说唱团。初始，他信心满满，以为以自己在东北的表演经历拿下北京的观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第一场演出给了他一个沉重打击，“那天我和王文明演《蓝桥会》，我们俩使出了浑身解数，效果却一点都不好，北京的观众好像不喜欢二人转。”

蔡兴林困惑了，恰逢此时，黑龙江省广播说唱团为了培养二人转演员找到了蔡兴林。正处于迷茫状态的他便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北上哈尔滨。在哈尔滨演出的情况一如北京，农村里的演出红红火火，城市里的演出冷冷清清。“看来城市里的观众和农村里的观众口味不一样。”蔡兴林暗暗琢磨着。他还没琢磨完，一个名叫李高柔的女孩找到了蔡兴林，向他请教二人转的表演。有了之前的一点经验，蔡兴林根据李高柔的特点特地为她整理了一段《王二姐思夫》。出人意料的是，李高柔的演出受到了城市观众的热烈欢迎，不断被观众要求加演。

蔡兴林释然了，“二人转要赢得城市里的观众，必须短而精，具有趣味性的同时充满时代气息。”带着这些经验，不愿服输的蔡兴林再次回到了北京的舞台上，“我的目标是让二人转在北京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一次，他受到了北京观众的欢迎，他甚至带着二人转走到了中央领导面前。那是1961年的一天下午，蔡兴林和搭档刘慧琴负责为毛泽东主席等中央领导表演《王二姐思夫》和《大庆子》，“当时观众都被逗乐了，主席还表扬了我们的演出。”此后，蔡兴林受邀在电台教唱二人转，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收到了一千多封来自全国各地热心观众的信件。就这样，蔡兴林通过创作、表演、教唱等多种途径带着二人转走进了家家户户的心中。

从小跟着戏班子看演出

蔡兴林今年已经87岁了，但他依旧身子骨硬朗、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对于过往的细节更是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小时候学戏时的苦，他也坦言当年二人转演员被人瞧不起的悲，但他聊得最多的却是自己对二人转的热爱，“学二人转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现在梦想成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1926年2月21日，蔡兴林出生于黑龙江绥化县红旗二屯的一户普通人家，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没有人对表演感兴趣，除了蔡兴林。这个自小就眉清目秀的孩子从10岁起就参加村里组织的扭秧歌活动。这个活动的参与者有些是自发的村民，有些则是表演二人转的老艺人。蔡兴林参加扭秧歌活动久了，也渐渐开始接触二人转的表演。

1940年的一天，蔡兴林住的屯子里来了一个二人转班子，他们又唱又跳，当演出《鞭打芦花》、《报恩》等苦情戏的时候，竟然把蔡兴林感动得眼泪汪汪。蔡兴林一下子被迷住了，他跟着这个二人转班子跑去各个屯子看演出。慢慢地，艺人们也发现了这个总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孩子，他们问他：“你想学二人转？”蔡兴林赶忙回答道：“我很喜欢这行！”老艺人们笑了，他们让蔡兴林即兴唱一段，谁料这一唱竟是惊艳四座。老艺人们纷纷表示想要收蔡兴林为徒。只有一个又黑又瘦的老人不说话，蔡兴林问他：“你不想收我为徒？”老人说：“想，可是娃娃你要知道，咱这一行低人一等，死后都入不了祖坟。”蔡兴林听完，坚定地回答道：“我不在乎，我就是喜欢二人转。”

此后，蔡兴林拜这位老人，也就是徐生为师，踏上了一条永不回头的艺术道路。

师徒情深如父子

蔡兴林之所以选择徐生为师是有他的理由的，“徐老师作为黑龙江的著名丑角肚囊阔绰，会的玩艺儿很多，而且他为人厚道，谦虚谨慎，对我更是亲如父子。”

1946年的夏天，蔡兴林曾经得过一场病，高烧不退、卧床不起。“后来徐老师来看我，我一看他那模样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满脸胡须，穿着一件又旧又脏的白汗衫，肩膀上虽然补了好几块补丁，依然衣不遮体，他脚上虽穿着鞋，脚趾头却都露在了外边。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塞给我一包我爱吃的点心和一把零钱，说是要给我看病、补身子。”

从那天起，徐生每隔两三天就将自己挣来的钱交给蔡兴林看病，一连给了三个月。三个月后，蔡兴林的病好了，却不见徐生的踪影，他几次打听才知道徐生患上了和他相同的病，只是刚开始不严重，之后却因为过分劳累而病倒了。

后来，蔡兴林将徐生接到家中好生伺候着，徐生的病才渐渐好转起来。这位同样一心扑在二人转艺术上的老艺人病才刚好，便急不可耐地将自己在二人转表演艺术上的心得体会一股脑地交给了蔡兴林。徐生教得仔细，蔡兴林更是学得用心，“许多大段唱工段子，比如《铁冠图》、《盘道》、《冯奎卖妻》、《旬阳楼》等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在蔡兴林的心中，恩师徐生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他教会蔡兴林学戏，他带着蔡兴林走上舞台，他更给予了蔡兴林许多如亲人一样的关怀。

如今，蔡兴林自己也成为了一代名师，他收过的徒弟不下20个，其中不少还是在全国都有一定影响力的著名二人转演员。他老了，他做不了当年身段轻盈的“粉蝴蝶”，他可以做默默采蜜授粉的蜜蜂。

从1961年起，蔡兴林就开始着手整理二人转表演艺术的相关资料。半个世纪以来，他书写了5本有关二人转表演艺术的书籍。时至今日，他依然笔耕不辍，为杂志整理自己创作、演出时的心得体会，一切都是为了要让二人转走得更远、更好。

曾因二人转

差点成不了婚

蔡兴林的老伴关凤珍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两人住在同一个屯子里，可谓青梅竹马，感情十分深厚，然而这样亲密的两个人却差点因为二人转而无法长相厮守。

15岁那年，两家大人为蔡兴林和关凤珍订了婚，可是没多久，蔡兴林就跑去跟着徐生学二人转。当时，二人转的演出虽然受到了村民们的欢迎，但二人转演员的地位却委实不高，确切地说是低人一等。所以，未来亲家知道蔡兴林的打算后，很不高兴。有一天晚上，蔡兴林正准备演出，母亲带着未来岳母找到了他，未来岳母说：“如果你坚持演二人转，我们就退婚。”蔡兴林当时心里很难受，可是二人转又是他难以割舍的梦想，他坚持上台表演。领班知道了后，便劝两位老人道：“不如你们今天晚上先看场表演，再做决定。”当天晚上，蔡兴林在台上执著地演着二人转，却不知台下的两位老人早已看得如痴如醉。

第二天一早，蔡兴林还想着自己该如何说服母亲和未来岳母，却发现她们二人早没了踪影，直到同行告诉他，两位老人一早便去台下占位子了。蔡兴林才明白，原来两位老人已经被他昨晚的演出所深深吸引。后来，蔡兴林问未来岳母：“婚还退吗？”两位老人互看了一眼，便笑了，“不退了，就是你回头能不能到我们那里去演出啊？”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七年后，22岁的蔡兴林迎娶了这个差点就不属于自己的新娘关凤珍。婚后，他们育有两男两女，生活美满幸福。

梨园赋

古往英豪梦，今来儿女情，寂凉长夜街巷，谁家曲绕梁？阶前镜里，小弄堂口，恩怨情仇多少事，粉墨唱平生。

遥想梅程盛景，大师光耀群星。九龙庭上，管乐迎兵来将往；虎度门外，青丝染暑炙寒霜。

至如今，欲净素手拈拙笔，写不尽—台前幕下、梨园惊世魂！

《蓝桥会》剧照，右一为蔡兴林。

《包公赔情》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