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素来为东北人所喜爱,如今在许多地方剧种因“票房”问题,而无力经营,生存面临绝境、窘境之时,二人转竟然走出东北,风行大江南北。一个地方曲种,何以有如此命运?我想,除了“商业运作”的成功之外,二人转特有的艺术形态、风格、语境、及文化指向是决定性的因素。
二人转是一门年轻的艺术,有人说它有三百年的历史,这时毫无根据的,二人转流行东北百余年,在黑龙江有而明确称谓“二人转”的文字记载则较晚。最早记载可能是伪满时(康德九年)编的《肇东县概况》,其中说:“有演唱蹦蹦者(系当地俗名即平戏之最低者,又名二人转),演唱者数人,梭行各村,装男扮女,演唱古今轶闻、稗史,词句鄙俚,态度佻亻达,村中男女群聚而观、颇饶兴趣。”从民间艺人、二人转前辈的回忆中,便可知二人转艺术约兴起于清末民初。
它的流行背景应是清末关东大开发和民族大融合的汹涌的风潮。清王朝对东北,尤其是白山黑水的全面开禁,山东、河北那些披荆斩棘的拓荒者,当他们与白山黑水的土著民族融合为“东北人”的时候,他们带来的“梆子”、“小调”、“大鼓”便与“太平鼓”、“子弟书”、“大秧歌”,由此生成了抚摸荒原伤痛与沉寂的天籁之音,成为开发者心灵的九歌。这就是二人转。
东北乡下人尊崇敬畏父兄创造于拓荒时代的心灵神曲。这神曲欢腾着边疆的寂寞,结缔着劳苦的悠闲。百年来这流浪的艺术,牵动着黑土地的乡情乡风。热乎的故乡人,不论在村屯码头还是大车店,也不论黎明还是夜晚,只要听到那一声“哪呼儿嗨儿”的乡音,便会向它奔来,来享受它热情、辽阔、悠扬、空灵的韵味,来奔赴一场酒神式的狂欢。重温那荒原开拓者对社会和人生的种种体验。早年时候,村屯祭祀,逢年过节,都要请“二人转”,如果没有请来,乡里人便觉得脸上无光。村中首领理所当然被视为无能。每有演出,人们便额首相庆、奔走相告。三亲六故,十里八村,便忙乱于迎来送往。路途更远的,则前一天夜里开始赶路,一辆辆马车,挂着灯笼,坐满男女老幼,翻山越岭,人欢马叫。据说:“二人转”演出时,“胡子”进了村子也顾不得抢东西。乖乖坐下来只顾看演唱。
民国初年,松花江北名为北大荒。土肥水美盛产粮豆,运送粮的车队入冬便不绝于道。于是沿途大车店应运而生。人称“江北四十八店”。这些车店一时成了二人转艺人的“基本阵地”。而吉林、辽宁的东派和南派的二人转艺术家也常常穿梭于四十八店,各派标新立异、争长论短、切磋交流,留给北大荒一段最富传奇、最富生机的故事。
旧时,二人转虽然广受农民喜爱,却不准进城市演出。清末及民国时代,伪满时期,东北各级旧政府都有明文告示,不准二人转进城演出,更不可能进大小剧院。其理由是它“有伤风化”。二人转若进城,只能在城市的车船码头及贫民区,常常被驱赶取缔。新中国诞生后,二人转成为了东北地方群众常见的演出形式,但是它的内容却被大大地改造了。黑龙江和吉林两省以二人转的基本曲调,创立了“龙江剧”和“吉剧”。改革开放之初,二人转曾被冷落,大城市里几乎没有它的立足之地,它的火热,得益于近年来的东北小品和赵本山走红。二人转也被全国大众所认识,出现了一批优秀的年轻艺人。二人转由形式到内容发生了很大变化。一场演出,纯正的二人转并不多,往往演出的是杂剧和滑稽戏,基本上放弃了二人转特有的叙事形态。严格意义上的二人转已不存在。有人怀疑这种演出冠以“二人转”是否名副其实?在吉林省,则有人提出“保卫二人转”,主旨就是要坚持二人转的叙事艺术特征,反对“杂耍”路线。但是主张“新二人转”的人们,则认为如果照搬传统二人转,以唱为主,很难满足今天的观众。市场认可便是硬道理。对新老二人转的不同实践和认识还在继续。传统的叙事二人转还在演出,但大多是在乡下, “杂剧”、“滑稽戏”为特征的“新二人转”却进了大城市,上了大舞台。究竟孰是孰非,孰优孰劣?我们期待着历史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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