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地方风情二人台小戏之一《雪中情》
时 间:民国年间,寒冬时节。
地 点:代县乡间。
人 物:纪县长名泽浦,山东人,县知事即县长。
宝 娃 纪县长之跟班。
铁 蛋 卖炭少年。
[宝娃不断地哈手、捂耳朵,跺着脚,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唉声叹气地上。
宝 娃人家们那当官儿的,是削尖脑袋定计哩,想方设法弄利哩,咱跟上这堂堂纪县长,却是专走这冰天雪地哩,忍饥挨饿受罪哩,招不住还得低三下四受气哩。唉!
[纪县长棉衣套着黑缎皮坎肩,戴着护耳,手拿长杆烟袋,俨然乡下老头上。
纪县长 (山东口语)宝娃子你又发啥子牢骚呢?
宝 娃 纪大人!你看这雪是越下越大啦,人家寻常人家,这十冬腊月,天寒地冻节令,谁家不是守个泥炉,抱个茶壶,热床暖铺,身暖骨舒;要不也是聚上几个老汉,抬会儿闲杆,打会儿麻将,热辣辣地吃顿好饭……少见你这种当官儿的倔背货,嗨!
纪县长 (随手取出两块铜片)宝娃子,俺这山东话,你横竖也听不懂,按老规矩,俺给你来段山东快书你听好了!(插好烟袋,右手夹起铜片来伴奏,按山东快书表演,也可配以音乐过门)
(表)宝娃别嗔恼,听我表一表,
当官的,就得到那下边瞧一瞧。
民情全不晓,就要瞎胡搞,
那桩桩件件歪风邪气,就要往外跑。
百姓有啥苦,你全然顾不到;
百姓有啥冤,你也不知晓,
不知良和恶,不辨好和孬,
不懂真与善,不识鼠和猫,
——这官儿岂不就是
五谷不分、良莠不辨,一个大烧包?
宝 娃(习惯成自然,仿学“山东柳琴书”,纪县长为他伴奏着)
(唱)你这快板书,俺也学会了,
我看你,纪县长,脑里生了毛。
纪县长 (夹白)照你说,我这脑瓜子发了霉啦?
宝 娃 (唱)不光生了霉,里头还塞了草,
纪县长 (夹白)那不成了小雀窝啦?
宝 娃 (唱)你看人家当官儿的,哪个不会捞?
见了上司会巴结,再把台阶跳,
见了大款会暗示,背地生财宝。
见了穷人躲着走,怕沾馊味道,
见了下属面迎天,眉毛往上翘。
有人背后取笑你,一个大傻冒,
山东跑到山西来,白来走一遭。
纪县长 哈哈哈,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娃儿,竟还懂得这么多的人情世故。承教,承教。(忽然发现远处有情况)啊呀宝娃儿,前面西关三里河边,像是有情况,快去瞧瞧!
宝 娃 (望)西关三里河边?噢,是!
[二人急下。
[铁蛋内喊赶驴声:“打求!”拿鞭子赶驮炭驴上。
铁 蛋 打求!
(唱)麻生生的雪粒儿,一个劲儿地下,
老天爷杀人你眼不眨。
人家们谁没有个暖和的家?
谁可怜咱穷人苦娃娃?
夜半起身,到窑头,
赶驴送炭出山洼。
中途这颗颗雪是越下越大,
担惊受怕只怕出了差。
身上冷,脚下滑,
过河道更把人惊吓煞。
人步儿轻,驴步儿碎,
步步小心,恨不能四脚爬。(人、驴脚下打滑)啊呀不好!(驴失蹄滑倒,将铁蛋拽倒,一个屁股墩,跌倒在冰河面上,铁蛋大哭)啊呀妈呀!
铁 蛋 (支撑着站起来,反复地拼命扶炭驮,拉驴,终归失败,失望地骂驴)
(唱)小毛驴,灰东西,
冰河上跌倒个我和你。
可怜咱俩个,疲累渴又饥,
冰天雪地里,栖遑受孤凄。
[宝娃随纪县长上,纪县长急切间几乎滑倒,宝娃架住。
纪县长 啊呀!宝娃你看,
(唱)失蹄滑倒个驮炭驴,
送炭的少年他哭啼啼。
多亏遇上了我和你,
快快扶驴莫迟疑。
[三人扶驴,一齐跌倒在地。
铁 蛋 啊呀爷爷,把你给摔坏了可咋办呀?
纪县长 (强自爬起)嗨!爷爷我,不是尿泥捏下的,也不是麻纸糊下的,是跌出来的,碰出来的,没有那么娇贵,跌不坏!来,咱们爷仨赶紧扶驴要紧。
[三人二次扶驴,仍未成功。
纪县长 娃儿,要不先把炭驮子卸了?
铁 蛋 不行啊爷爷,驴肚皮底下还有皮带铁链子兜着呢!
纪县长 (看看天色,脱下坎肩)嘿嘿,路是人走的,法子是人想的,这阵儿雪也停了,咱们再想想法子。(拿坎肩将驴周围的雪刷开,又肩坎肩平铺在驴蹄子前边)除了死法子,尽是活法子嘛。
铁 蛋 (拿起坎肩)爷爷,这可使不得!
纪县长 使得!(再铺坎肩)
铁 蛋 使不得!(欲取坎肩)这么贵重的黑缎皮坎肩,驴蹄子蹬坏了可咋办呀?
宝 娃 纪大人既说使得便是使得。来,“老驴跌倒揪尾巴”。你往起吆驴吧!
铁 蛋 (喝驴)打求!一——二!起!
[三人扶驴,终于将驴扶起,三人护着驴,小心翼翼地碎步过了河。
[宝娃小心地去取了那坎肩,甩打了雪,正要递给纪县长穿上,却见果然蹬下个窟窿,他看着发怔。
铁 蛋 (凑过去看)啊呀爷爷,果然蹬下个窟窿!(大哭)这可咋办呀?(左掏右掏,凑出几张零钱)俺身上就带着这几个钱,你老人家看够赔呀不够?
纪县长 好娃儿,家里还有些甚么人哪?这样的冰天雪地,还要去送炭?
铁 蛋 (唱)嫩豆芽,遭霜打,
爹死了,撇下个破烂的家。
可怜的老母常生病,
全靠铁蛋我,驮炭度生涯。
纪县长 既是这样,爷爷我怎能要你的钱呢?铁蛋啊!
(唱)雪里送炭,你从小受熬煎,
出门在外,步步离不了钱。
吃饭住店,处处不得省,
你是家里顶门立户的山。
(从身上掏出几个银元递上)爷爷这儿还有几个白洋,送了给你,以备急用。小心些,快些吆上驴走哇!阳坡出来雪化了可就更滑啦!
铁 蛋 (拭泪接过银元)那就谢谢爷爷啦!(下)
宝 娃 纪大人,人家口口声声叫你爷爷哩!
纪县长 (微笑着)怎么,你觉得不像吗?
[铁蛋内喊“爷爷——” 拿一包肉上。
铁 蛋 (唱)铁蛋卖炭常出门,
见惯白眼受欺凌。
今天偏逢好人救,
二斤猪肉谢救星。
爷爷,俺娘常说,受人恩惠,要永远记挂在心。这二斤猪肉,就算俺铁蛋补敬你爷爷的一点心意,爷爷休要嫌少,请你收下。
纪县长 (接肉在手)多谢,多谢。(掂量)怎么,你说这是二斤猪肉?
铁 蛋 是呀!
纪县长 你这肉是在哪儿买的?
铁 蛋 西关“刁记肉栈” ,俺的驴还在他门口拴着哩。
纪县长 果然又是这“刁记肉栈”!
宝 娃 纪大人,人们早就举报,这“刁记肉栈” 卖肉一直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这可不是十天八天,一遭两遭的啦!纪大人就该——
铁 蛋 纪大人?这爷爷是纪大人?
宝 娃 是呀,这是咱代县新上任的知事——
铁 蛋 知事?
宝 娃 就是县长!
铁 蛋 (大吃一惊)县长?
宝 娃 是啊!咱这纪县长呀!
(按“山东柳琴书” 的形式,唱)
咱这纪县长呀,人称“纪青天” ,
来代县除陋俗,城乡换新颜。
豪强害了怕呀,贪官齐收敛,
谁要敢贪赃枉法,惩治不容宽。
纨绔子弟们,再不敢胡乱为,
众百姓的苦和冤,时时记心间。
你这一刀肉哇,定是使了奸,
纪县长这手一掂,奸商受牵连。
纪县长 (表)娃儿别听他吹,什么“纪青天” !
公正来办事,良心才得安。
宝娃你引他去,将爷命令传,
老货栈缺斤短两实实地理不端。
两斤缺半斤,刁家太刁钻,
关门停业,最少一百天。
若是能改过,罚款四十元,
从今后记取教训再莫耍欺瞒。
拿我的大烟袋,你代我将收据签,
交罢罚款,这回就算完。
若是有意见呐,叫他县衙见,
先打板子后定罪,让他再狂颠。
[宝娃接过纪县长的长杆烟袋,得意地戏耍着。
宝 娃 (唱)好个纪县长,架子撑得圆。
不伯他刁家,脑瓜削得尖。
有你这尚方剑,哪怕他不服管,
自作自受,他自己找难堪。
来,铁蛋,你拿了肉,跟俺宝娃这么威威风风地找他“刁家肉栈” 一趟去!(端起架子,耀武扬威地下)
[铁蛋莫名其妙地随他下。
纪县长 啊呀嘿,这当官的不到民间,焉知民苦?难怪那五台先贤徐松龛先生,《啖糠词》、《驮炭道》两章写得那么感人肺腑呀!
[宝娃、铁蛋喜气洋洋地各自拿东西上。
宝 娃(唱)好个纪县长,您就是不简单,
手是尺子眼是称,他缺了五两三。
刁家认责罚,好话万万千,
还想长久做买卖,请您多包涵。
不多也不少,白洋四十元,
铁 蛋 (唱)这样的父母官,胜过活神仙。
纪县长 (唱)开言叫铁蛋,你是好少年,
四十元钱奖给你,猪肉你解了馋。
铁 蛋 (激动地拭泪鞠躬)谢谢县长!
纪县长 快快吆驴去吧!
[铁蛋连连鞠躬下。
[纪县长与宝娃相视一笑,下。
——剧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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