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美姐》里不可忽视的细节电影《美姐》里不可忽视的细节

《美姐》被赞为“2013年最美文艺片”，在我看来，其在对西北农村及农民的刻画、对具有地域特色的二人台戏的表现以及对背后社会变迁的展现上态度是严肃的，追求是艺术的，情感是真挚的，是一部值得观赏和研读的好电影。其中有许多影视、叙事和表现细节充满趣味和艺术性，在这里选取几个简要分析一下。

一、时空反转的重复蒙太奇和对称倒叙叙事

在电影《美姐》里，“美姐”是铁蛋儿爱情的化身，伴随了铁蛋的一生，所以影片也叫《铁蛋的情歌》。在电影中，贯穿其中的是两种感情，一个是童年铁蛋对美姐的感情，另一个是成年铁蛋对美姐的感情，主要体现在其与美姐三个女儿的感情纠葛上。仔细观影的话，会发现这两部分感情的连结是通过重复蒙太奇和对称的叙事实现的，这是《美姐》里不可忽视的细节之一。

电影开篇第一场戏便是美姐在低矮的土厕所里与幼年铁蛋儿的对话，随后镜头扫过小院土台子上的陶盆、陶夜壶等散落的东西，扫到正在唱《走西口》的美目流转，顾盼神飞，花一样的美姐身上，小铁蛋儿藏在土墙后入神地偷看。这是幼年铁蛋儿朦胧的爱情象征，在这块贫瘠干燥的黄土地上，在满目暗灰色调的生活里，穿红褂的美姐开启了他最初的女性审美。美姐的红衣服和小铁蛋儿套着的那鲜红的称不上衣服的布成了铁蛋儿童年影像里的唯一色彩，极富美感和象征意义，这是导演运用色彩反差审美意识的体现。如果说《辛特勒名单》里的红裙女孩象征了希望，那么这两抹鲜红在60年代的封闭萧条下，在西北贫穷的土坷垃乡村背景里，也是唯一充满活力与生机的所在。镜头透过童年铁蛋儿纯真的视角去审视美姐，年轻的美姐化作鲜亮的、充满诱惑的影像，勾起了男性性意识的觉醒。美姐是诱人的，所以铁蛋儿的爹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铁蛋儿爹对美姐成人感情的映衬下，铁蛋儿懵懂单纯的情感更加意味深长。只是随着文革的开始，无法唱戏后，美姐和家人离开了村庄，结束在铁蛋儿追随送别美姐的主观镜头里，透过美姐的告别勾勒了隐藏在镜头下奔跑着的、不明所以又依依不舍的小男孩形象。随着美姐的远去，铁蛋儿最初的情感也缓缓落下帷幕。

孩子的游戏场景和红日初升的空镜头艺术性地表现了时光流逝和时空转换，成年铁蛋儿和美姐的故事也重新开启。导演在这里巧妙地运用了重复蒙太奇和对称倒叙的叙事结构，将成年铁蛋儿的爱情世界架构起来。成年铁蛋儿与中年美姐的相遇开始在美姐等待铁蛋儿一家走进的镜头里，透过铁蛋一家的视角设置了关于中年美姐形象的悬念，这与幼年铁蛋儿送别美姐的镜头相照应。随后，在一段家庭谈话的场景后，镜头再次扫过十几年后几乎没变的小院土台子和瓷盆、夜壶，扫到同样唱《走西口》的，却已青春不再的美姐身上，铁蛋儿仍然站在多年后已然比他矮许多的土墙后面观看。这是重复蒙太奇使用最明显的一个场景，它同电影开场的第二个镜头构成了平行的时空和人物，但是在时空和人物之间却隔着十多年岁月的河流。同时也照应了上个段落里的观戏场景。下个镜头是美姐三个已经长大的女儿跟随父亲回来，冲进铁蛋儿家，去了茅厕，随着铁蛋儿的目光转向厕所里出来最晚的大女儿时，时光仿佛又倒流到最初的那一幕，童年铁蛋看美姐上厕所。而这一次，成年铁蛋儿看到的是从厕所里出来的和美姐酷似的大女儿，他瞬间呆愣在原地，爱情的火在十分节制的镜头使用里喷薄而出。

在这两个段落里，导演巧妙地重复使用了多种视觉元素，运用对称倒叙的结构构筑了两个平行时空，使叙事仿佛走了一次回路，回溯了童年铁蛋儿的爱情，完成了铁蛋对美姐的爱恋在大女儿身上的苏醒和嫁接，使得故事自然滑向这场爱情所带来的种种矛盾和故事里，开启了铁蛋的人生之路。

二、几个有趣的小细节：

一、铁蛋追爱：在铁蛋追大女儿时和愣三帮美姐一家除草，耕地施肥一段情节里，音响里始终伴随着戏的打板，人物动作也配合着节奏，产生了很好的“笑果”，将戏里很常见的板混搭了电影影像，趣味十足。

二、含蓄的“床戏”：伴随着美姐的“荤”唱段，铁蛋儿把大女子背到了山里。导演含蓄地使用二人台戏赤裸的唱段、剪短的对话、空镜头和镜头性象征元素如土柱、山坳以及变化的鱼眼镜头完成了一场热情激烈的性，具有象征性和美感，将乡村的俗与艺术的雅结合在一起。相比商业电影中的露点、裸戏、床戏，文艺电影中的性更含蓄唯美。

三、求雨及神婆：电影里有一段铁蛋儿爷仨撅着屁股跪着求雨的戏，还有一段家人为铁蛋找神婆的戏，这都是当地封建传统的体现，表现了当时西北农村的恶劣环境和落后状态。同时这些元素的植入也增加了故事趣味性，给观众提供了观影中的心理停顿和休息时间。

四、向《霸王别姬》致敬：表现铁蛋儿和美姐三女儿情感纠葛时有一场铁蛋儿对镜画脸的戏，三女儿则在镜像中溜达。虽然同高雅的京剧相比，二人台是土戏，但这段戏的表现力和《霸王别姬》里那场很出名的戏相似，一个是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情感表达，一个是小姨子对姐夫的真情流露。同样都是舞台上的爱人、现实里爱情受限制的身份，《霸王别姬》里虞姬有情而霸王无意，在本片里，三女儿有情，铁蛋儿是否无意呢？人都说戏如人生，人在扮戏妆时所展现的是真实的自己还是虚幻的影子，谁都说不清楚。正是这种真真假假、有情无意的交叠，使得电影中的情感才错综复杂，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