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台的艺术特色
二人台出世不算悠久,他却像一条活跃的小溪,在民间艺术的山涧莽原已经流淌了百余个春秋。
历史记载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戏剧史记录了民间艺术的形成,发展和演化。每一种戏剧形式都是当时现实生活的产物。
二人台这股小溪流的源头是生活——过去了的现实生活。只要认真过目一下数以百计的二人台剧目和牌子曲,可以断定,他不是由某一母体剧种所分化和派生的,即非某“长河”的支流,而是从山麓涧壁的泉眼中涌流出来的。
下面从剧目和表演的方面谈谈二人台和生活的关系。
(一)剧目反映的内容
从经常上演的的剧目和反映的内容,可以知道产生二人台时代的社会生活,包括政治的,经济的和文化生活。不论表现物质生活还是精神生活,大都以男女爱情为主线,所以爱情成了二人台剧目的主要内容。在台上直呼“哥哥妹妹”,便越发表明它和生活的贴近,这种直接表现生活的特定语言,有时叫你分不清是提炼的艺术,还是生活本身,。《走西口》就是这样。太春临行前,玉莲如泣如诉的嘱咐,道出了社会的动荡和政治的腐败——“哥哥你要走西口”反映了经济上的贫困和无视百姓“年谨”苦的社会制度,“心如刀搅疼难忍,含泪送亲人”反映了作为社会细胞的家庭对生离死别制造者的控诉。就反映经济状况的物质生活有:打枣充饥的(《打酸枣》,《打樱桃》)挖菜填肚的(《姑嫂挑菜》)走江湖做买卖的(《卖碗》《打金钱》),牧羊糊口(《五哥放羊》)刍荛御寒的《刘海砍樵)均为例证。然而,即使如此贫寒,也不能改变人们热爱生活的天性,他们照样顽强地“寒中抒情”,“苦中作乐”。正是:富人也有哭时候,穷人也有笑时候;穷人自有穷人的欢乐。他们也要赏灯嬉闹(《挂红灯》、闹元宵》),他们也要约会“逛公园”(《挑菜》,《打连成》、《游花园》)。他们更能追求自己的爱,千方百计会见意中人,爱情色彩几乎涂满了所有的剧目。此外,还有反映因厌倦僧侣生活而“凄凄惨惨戚戚”的《尼姑思凡》和嘲弄刁钻刻薄,唯利是图市桧嘴脸的《借冠子》。这些凡人小事,既非才子佳人,也不是帝王将相,而是山村野姑,贫民闺秀和“哥哥”们的爱情。这种纯朴率直的表达方式,是由于艺术上的视野和反映面取决于当时人民的生活天地的。山高皇帝远,对庶民百姓来说,宫廷生活犹如苍天一样高不可及,怎知当朝忠奸之争,群臣之斗呢,当然皇家的繁文缛节更难想像,怎去反映帝王将相呢。至于“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的才子佳人生活与“放羊”“挖菜”的“贱民”就更为风马牛不相及了。他们只知道《割韭菜》能吃,《卖菜》得钱能花,《光棍哭妻》不好成家。这才是最下层人的生活,他们所熟悉的生活。清淡的生活陶练出朴实的感情。所以,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玉莲和连成式的,不是苏小妹和林黛玉式的,反映在舞台上便是二人台式的。而非其他剧种的。
有的剧目是当时真实生活的直接记录。如《水刮西包头》(实际是几个唱段)。据说在包头发生特大水灾之后的几年内,人们“不忍闻其声”一闻此曲,观众就鼻酸落泪,有的甚至声泪俱下。所以有人说二人台的内容是“生活小戏”就是这个原因。
(二)表演体现的形式
表演是舞台艺术的主要手段。属于戏曲范畴的二人台从哪些方面体现自己的表现形式和风格呢?生活决定内容,内容决定形式,形式决定表演。体现二人台内容的生活天地的狭窄,决定了他表演上的局限。虽然在四功五法上也有自己的特点,然而比起京剧,晋剧来,毕竟没有固定的成套程式。比如京剧有“起霸”、“趟马”,“整冠”,“走边”等成套动作,二人台就没有与此相当的表演程式。原因还在生活上。因为二人台剧目中真正称得上戏的(有完整的剧本结构),除《走西口》、《方四姐》几出外,不少剧目归入“演唱”和“对唱”也不委屈。
尽管如此,但他毕竟有自己的表演个性。这个个性的鲜明性仍来于生活。“生活小戏”的特点正在于表演上的生活化和“现代化”。这样,它的表演接近生活就势在必然了。这一点可以从念白,身段动作,走场和服装等方面阐述。
①二人台的念白。它用戏剧化了的方言和特有的“跌宕音节”的处理,是其它剧种无法取代的。比如“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两句上场诗,其它剧种通常都按一般念白程式这样处理:(小生)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倘由二人台演员去念,它没有才子佳人的文邹雅韵,把上下句按平仄轻重处理得琅琅有致,而是它自己的念法:上句前六字要念成时值相等的一倒腔,尾声(第七字)不问是何声调,一律按方言习惯念成比较短促而带有辅音韵尾的“入”声字,只是比生活语言略显夸张而已,下句的尾声该念做平声时,他却念做仄声。这样做虽然“犯规”,却有意外效果。“意外”的原因是:该跌宕的地方平处理,该“平”的地方有跌宕,是念白上的反衬手法。但有一条原则,必是听起来明了如话,否则不属艺术,这一点,二人台演员是应该知道的。
念白的特点和具体处理还是依据不同的内容和格调的剧目有所选择和变化的。像《打金钱》中“夫妻叙排”段子就采取了“炒豆法”,听起来似乎忽略了抑扬顿挫,成了“溜花嘴”,但从整个格调来看,不仅浑然一体,还别有情趣。这里与生活缘由之紧密表现得比较明显:(1)商贾的卖嘴说俏——生活的需要,(2)二人台在“打玩艺儿”时期只有一丑一旦插科打诨痕迹的保留。
②身段动作。二人台所反映的生活接近现代,它的表演也随之而变。抛开时代,还有生活领域,这样,它所需要为自己内容服务的身段动作也就自开渠道了。穷人不骑马,不坐轿,也不住楼,自然没有上下马,出入轿,上下楼这些动作,不表现帝王将相,就不穿蟒,不靠背,也就没有“提襟”“起霸”。在一次戏曲会演中曾经有人羡慕其它剧种的五大武打和跟头,认为这是二人台的“缺陷”,这样下去不单戏路子越来越窄,还要失去少年观众。于是买了“把杖”,请了跟头大王,结果把腿僵胳膊硬的演员搞得焦头烂额——一出台反而露了丑,挨了骂,食尽了邯郸学步之苦。之后,一位专家半安慰半告诫对他们说:。。。。。土豆为什么要苦于自己不是甘薯呢?甘薯香甜,却不便做菜,而土豆却可甜食,又可分身烹做各种冷热盘儿,有何不好?即令甘薯变成土豆又有何贵处?反而少了品种,人们反倒会叫喊不见土豆之苦。同一个“跟头”,各家还有各家的叫法呢:一个空翻动作,剧团叫“出场”,杂技团叫“跟头”,体操叫“后空翻”。不仅叫法不同,要求和做法也有差异,剧团出于空间的限制,要求插手踺子就地翻,占地越小越规范,杂技只要求花哨,过硬,比较野,自由体操要求更严格;不进场地有限难度大,特别讲究姿势的优美和落地的稳,准,稍有移动和摇摆就要丢分,毫厘之差就会丢掉冠军,而前两家就无此顾虑。然而三家又各具千秋,不能代替,你们二人台十几种“走场”就是其它剧种所没有的特点嘛。
“走场”的丰富确是二人台独有的。比较常用和固定的就有十几种,稍加演化和发挥,那就变化无穷了。譬如“大八字”(分双八字和单八字|)、“大半月儿”、“搬门儿”,“天地牌子”“男搀女蹲”、“大十字”(硬八字)、“里外罗成”(走四角)“双推磨”、“三碰头”等。其中有些是各剧种通用的,但像“天地牌子”“双推磨”等却是独占一枝的。这里需要提及的是“走场”和生活的关系。由于二人台始于村乡社镇的自娱班,“走场”和当时当地不扎跷子的“地秧歌”有不解之缘,而“地秧歌”在乐鼓声中连续“走场”又是它“红火热闹”的主要内容,所以不少“走场”流传下来,而且带上了舞台。
农民在劳动一年的终结时月,为了庆贺丰收,在闲月里欢快一番,这些活动性强的“走场”便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自娱性的就地“走场”,上台以后就成了台步。二人台中旦角的台步,不像其他戏曲那样细碎,幅度比秧歌小,较戏曲大,介于秧歌与戏曲之间,表演起来比较灵活,更接近生活。这一特点的形成同当时妇女思想解放,厌恶裹脚不无牵连。
二人台的其他身段动作受到各大剧种的影响,与其本身年轻、艺术眼界偏狭和业余自娱性质有关。
(三)音乐显示的特色
可以说,支撑二人台至今并在观众中留有一定影响的主要骨架在于音乐。抽去二人台的其它部分,光剩音乐,丝毫不损伤它的性质,只凭听觉,人们照样说这是二人台,反之,抽掉音乐,其它部分原封不动,就会面目不清,观众可以任意归类。就此意义上看,还可以说音乐是二人台的灵魂。实践证明,凡是喜爱二人台的人,都是因为优美流畅的曲调给予他艺术享受,被剧情和表演所吸引的观众并不多见。可见音乐是二人台的生命,母体就是生活。生活是源泉,这种源头活水以充足的营养滋润了它,使它水灵畅快,淙淙动听——委婉的旋律来自生活,人们是生活的主人,主人抒情达意产生了民歌,单个的民歌是从泉眼中流出来的,叫“流曲”,后被人们串起来,即所谓“流串曲儿”——后来的部分二人台曲调。一些曲调相对独立,有时又被拿去配曲,很难说清他是民歌还是剧种唱腔。就目前流行的传统剧目看,不少是男女之间直接表达爱情的。如《五哥放羊》、《打樱桃》:“想妹妹想的心里慌,耕地抱起个饸饹床,哎哟,绳线搭在了猪身上,想哥哥想得心里慌,蒸莜面坐在水瓮上,哎哟,蒸了半天冰巴凉!”字里行间飘散着生活气息。有的是直接表现生活的,《打金钱》、《压糕面》都同生活紧密联系。据内蒙一位老艺人口传,脍炙人口的“走西口”音乐是由一个“鲁后生”背窗台生出来的,他听到新婚夫妇夜晚的娓娓情话:男的要走西口,女的含泪劝阻,劝的内容正是现在玉莲唱的“走路要走大路,你莫要走小。。。。”一类关切、担忧的叮咛之语。那种柔声细语的凄凉韵调简直像夜莺鸣唱,这个“生活”就叫那鲁后生半说半唱的传开去,渐渐加工、润色,便传成了曲儿。当时只有“曲肚肚”没有首尾,现在《走西口》的首尾,既“散板”和“亮调”部分是后来编小曲的人吟串而成。
《尼姑思凡》也有出处。当年在归绥(现在的呼和浩特)大昭前的玉泉井处,有个因失恋而削发为尼的姑娘。她与情人邂逅之后,男方问道:“你为甚当姑子?”她摇头不语。男又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什么!”小尼姑问:“你说我想甚?”男的递给他一折纸単,上面写的就是现在的唱词。
两则口传掌故,即便并非史实,也在情理之中。然而有一点当应释疑:它是“流”自源泉----生活。
从发展上看,二人台是有希望的,有着良好的改革基础和条件,二人台这种小剧种一定会开辟出一个新天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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