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陈文炎,有很多发现。
比如说他是小生应工,而我此前看过他的戏,却没有这种印象,比如《袁崇焕》中的崇祯皇帝,比如《血溅南梁宫》中的管叔贤。当然我看的戏并不全面,但这些角色大有别于我所理解的小生。然后又获知,陈文炎学的还是正生,是潮剧小生楷模的翁銮金先生的唯一弟子,就更出乎我意料。因为如上所列举诸角,没一个正生。而且翁銮金做的多是才子佳人里的有情郎,而陈文炎这类戏很少,而且其中所演角色多是负义汉;翁銮金演的基本上都是好人,陈文炎的角色却复杂多了,完全是两路人,没把他们往一块想。
被翁銮金收为弟子并数年受教,是陈文炎潮剧生涯重要的一页,那曾是他最美好的时光。
这样的美事,原也是想不到的。
陈文炎出身于一普通人家,作为长子,他很早就想到生计问题。他参加过公社文工团,知道自己有一定的自然条件。1958年,他17岁的时候,他想到得给自己找个正规团体,有个正式身份,那才管用。打听到潮安县正天香潮剧团在古巷演出,就找了去,有一老先生拿了把二弦,听他试唱。头一回拉四空弦,唱两句,先生就把调门提高了,照唱。先生留文炎吃午饭,说饭后团长、秘书回来才能拍板。团长秘书回来听罢,一再交待文炎莫去报考别的班了,回去等通知。不久,通知来了。文炎跳出农门,心愿已遂。没想好事还在后头。
剧团送他到汕头戏曲培训班。成立地区青年剧团的时候,又调入该团。在青年剧团里,文炎学了《赵宠写状》。因男小生难求,声好、胚好的陈文炎一年后又被调入一团,就学于翁銮金。当时翁銮金快40了,陈文炎刚好20岁。
拜得名师,且年纪尚轻,前途无限,此时的陈文炎正所谓踌躇满志。他每天早上5点起床吊嗓子,练深呼吸,每天一小时,日日如是。他最爱去蔗林练声,一大早空气好,又安静,蔗林有回音,可以听自己的音准。一直坚持到文革。
慢慢地学,把老师所有的戏都排过。老师教文炎除了要学他的戏,还要听得进别的意见,“师父名,朋友成。”
出台做过几个戏,《梅英表花》在省会演时得过奖,还有《陈三五娘》(下)、《社长女儿》……有观众看了,说,这是翁銮金的弟子,有他的味道!
一切很顺利,陈文炎崭露头角,这种古老而新鲜的艺术向他展示着无穷的魅力。他就道了。
然而,古装戏不做了,舞台上只有现代戏了。而后的文革,更是彻底断送了众多艺人的艺术生涯。
一去10年有余。
做着别的事,陈文炎还会想到他钟爱的潮剧,名门正派的培训不仅教就他高雅的举止,也让他充分领略了这门艺术的魅力,他相信潮剧不会绝的,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潮剧院恢复建制之后,陈文炎马上回归,此时的他年近40了。对于当时的潮剧界而言,这个年龄已经算难求了。他有大把的戏做,《告亲夫》(饰盖良才)、《赵氏孤儿》(饰赵朔)……这些角色都不乏可圈可点之处。1983年,他与郑健英演出《香壶案》中文奉廉与夫人陈蕙心,观众看完满足地说,这张戏票就买这对演员也够本了!而人们印象最深的,恐怕是他的崇祯皇帝。专家评价,他是舞台上最成功的崇祯。
因为男小生难得,而陈文炎非常难得地保留着他的好嗓子,他直至退休前几年才彻底改演老生。他平日很注意养护嗓子,就是身材,也是要保持的,毕竟小生应该看着养眼的。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初,俗称“40后”,即意味着经历过成长与希望、荒芜与迷茫、还有经济大潮的纷扰,但陈文炎始终在舞台上。
他是潮剧界上世纪80年代有影响的小生,他接过翁銮金的棒,也站完自己的岗。他正当壮年的时候,录像正开始普及,他的艺术应有相对完整的纪录。陈文炎对潮剧的贡献,在我看来,是成功饰演了性格复杂的小生,丰富了传统小生演法。翁銮金却没一点录像留世,让人好生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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