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跟人交流,提及自己是骨灰级的潮剧戏迷时,总会引来一片诧异的眼光。似乎戏剧天经地义是属于中老年人,而非年轻人所能看懂的。说自己是骨灰级戏迷,绝非自我吹捧,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我听潮剧的年龄至少有十五、六年了。缘起幼年随奶奶长大,终日以听潮剧为乐。懂事后涉猎书山学海,尤好戏曲传奇,每每读之多有感悟。而今羁旅异乡,对家乡戏曲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孩提时的心灵是最纯洁的,所以对什么东西都是比较容易接受的。那时还不懂什么唱腔,什么诗化的语言,只专注于情节故事。少小年纪,便知道了杨家将,知道了狄青、知道了包拯、知道了秦香莲、知道了蔡伯喈,渐渐地也形成了最直接的善恶美丑价值观。《陆文龙》里面的两句道白可以说是当时价值观的写照:“我所敬的是忠臣良将,恨的是奸臣贼子。”在奶奶以及周围环境的熏陶下,闲暇时,总爱守着收音机、电视机,津津有味地听着,渐渐地对这个古老的剧种产生了兴趣。

随着年龄的消长,对潮剧的感情也与日俱增。听潮剧也不单单只停留在听故事的层面上,逐渐喜欢上戏文里诗化的语言。中国戏曲素来有“剧诗”的传统,跌宕起伏的情节中总匿藏着绵延不绝的诗情。《袁崇焕》是潮剧名剧作家陈英飞的经典力作,曾获全国优秀剧本奖,该剧可以说是潮剧剧诗的典型代表。中山大学吴国钦教授评价道:“剧中袁崇焕的悲剧形象撼人心扉,令人扼腕。其戏曲语言,或深沉,或悲伤,或激越,皆充满诗情。”请看一例,开场袁崇焕赋闲罗浮山,悠然唱道:“崇焕原有山水癖,今识罗浮爱尤深。我恋北国雄关千里雪,亦贪岭南景物四时新。夫人呀,山前翠竹千竿立,涧底流泉万古琴。此身真合此地老,哪堪宦海再浮沉。生不逢时唯如此,愿作寄世浮生人。”再如袁崇焕因忠而见疑,被执囚牢中,郁郁唱道:“凭谁问消息,炮声报敌情,城外方酣战,烽火逼帝京,可恨夺我屠龙剑,厩马闻风空嘶鸣。苍天呀,我本当慷慨阵前死,却为何欲死不得战不能?无来由,一副铁镣锁手足,千里驰援反成罪名,真是天意难测高难问,风云突变雷霆乍惊,眼见内外交危祸即至,陡教人满腔怨愤恨难平。 ”潮剧语言诗情洋溢,清秀雅致,这也是一些经典剧目历演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同龄人很难理解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古老的潮剧,在他们眼中,戏曲是赶不上潮流的,情节推动十分缓慢,几句话一唱三叹,纠纠缠缠就可以唱上几分钟,和青年人蓬勃激越的神气是合不来的。其实不然,在当今这个过分求快的时代,戏剧恰恰扮演了调节快节奏生活的醒心剂。就我自身而言,每当感到精神状态比较紧张的时候,我总爱听上一段潮剧,或者哼唱几句,舒缓紧张的精神状态,每次都能奏效。

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汕人,有潮汕人的地方就有潮剧。无论身居何处,潮汕人都有一个亘古不变的精神享受——叹上一杯功夫茶,听上一段潮剧。如今羁旅羊城,使我对《回唐山》里面的这么一段唱词有了更深的理解:“游子远在天涯外,生身故土最难忘。异国灯红迷人眼,刷不掉身上明月光。”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听尽南腔北调,当数潮音最亲切。

广东药学院 陈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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