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潮剧舞台上,提起郑健英的名字,几乎是无人不知。这位国家一级演员,驰聘舞台卅五载,以其精湛的的技艺、优美的唱腔折服了广大的观众,在潮汕地区、东南亚及香港等享有极高的声誉。
郑健英在潮剧以唱工著称。她的唱腔,低时盘山绕水,高时穿云透雾,刚如金石,柔似涧泉。她的演唱运腔自如,经久不衰,被誉为金噪子。郑健英的成功既有她得天独厚的天赋,更重要的是她对艺术的不懈的追求。
说起郑健英的学艺,还有过这样一段小插曲。郑健英自幼就酷爱潮剧,她10多岁的时候,曾给父亲留下了一张条子:“如果不让我去学戏,我‘想了着小’(想学戏会想得发疯)。”她身携五毛钱,只身到汕头,当时的郑健英的年龄尚小,文化程度也不高,出走学艺一事当然以失败告终,但潮剧的根已是深深地扎在她幼小的心扎下了根。1959年,汕头戏校创办并开始招生,郑健英终于如愿以偿地考进了日思夜想的的戏校,开始了她的从艺生涯。刚进校时,郑健英认为自己的天赋条件好,老是睡懒觉,练功不刻苦。戏校的陈炳光老师很着急,不甘心一块好材料给耽搁了,对她说,如果再不好好用功,就要退学了。自此,她才真正苦下功夫,苦练唱、念、做、打,终成大器。

郑健英对艺术的追求贯穿于她的整个舞台生涯,在学艺之时,她曾有过苦练吐字功夫而舌头发麻的纪录,在成名之后,更不乏刻苦练功、自我超越的感人故事。 80年代初,潮剧院排练出国剧目《花枪缘》,剧中姜桂芝一角的行当是武旦跨老旦,角色对演员唱工和武工要求比较高。剧院决定把任务交给郑健英。这对郑健英来说确是一个考验:武旦不是自己的行当,武工的娴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况且自己也已声名在外,万一演砸了更有损盛名。郑健英又想,这是自己艺术上的一次突破,一定要知难而上。于是,她开始了艰苦的练功,这时的郑健英已近不惑,筋骨远没年轻时柔软,加上她的主行当是青衣、擅演文戏,武工并非所长,练功难度很大。为演好角色,她每天五时就起床练功,抡枪、踢枪、苦练不已,甚至一度练至小腿肌肉撕裂。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超负荷练功,郑健英终于练就一身出色的枪法,塑造出一个文武兼备,栩栩如生的老旦、武旦形象,在新加坡演出时,她刚在幕下开声唱出“天色乍明秋气爽”时,慕名而来的观众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观众对郑健英勇于超越自己的精神表示出了深深的钦佩和敬意。郑健英正是这样,卅五年如一日,对艺术精益求精,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奠定自己艺术地位。
在多年的舞台实践中,郑健英形成了自己雍容大度,刚柔并济的表演风格。她的戏路甚宽,青衣、闺门旦、老旦、武旦、小生均能胜任,卅五年来,她心系潮剧,用心血塑造出一个个丰满的舞台形象,也迎来了自己一个又一个艺术高峰。
1971年,她首次担纲演出,在郑一标执导的现代戏《迎风山》中扮党政军小媳妇李花一炮打响,有关专家、领导都称赞初挑重担的郑健英是棵苗子,《迎风山》使郑健英的艺术功力得以肯定,也使得她在观众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紧接着,在整个70年代,郑健英接连主演,《龙江颂》、《杜鹃山》、《八一风暴》、《蝶恋花》、《彭湃》等一系列的现代戏,江水英、柯湘、田英、杨开慧、、蔡淑冰等一批角色都塑造得非常成功。尤其是1977年公演的《蝶恋花》,更是轰动一时。该剧在广州红旗剧场公演时,观众反应十分热烈,每天凌晨五、六点售票处就已排起了长龙,剧场不得不限制每位观众最多只购票10张。《蝶恋花》在广州连演三十场,场场满座。尔后,剧团回汕头公演,观众同样踊跃观看,剧目在工人文化宫连演三十场,同样场场满座。郑健英在剧中扮演杨开慧,灵气十足,丝丝入扣,《古道别》等唱段气势磅礴,跌宕起伏,流传甚广。不久前,汕头电台将77年录音的《蝶恋花》唱段制成音碟,首批音碟2000张在签名售碟仪式上半天内一售而空,足见此剧唱腔影响之深远。70年代一系列栩栩如生的现代戏角色,便郑健英成为专家、观众公认的潮剧现代戏演出的佼佼者。这一时期,是郑健英演艺生涯的第一个高峰。
1983年,剧院上演了《美人泪》,郑健英扮演女主角冯香罗——一个一生追求爱情而最终仍被封建势力扼杀了爱情乃至生命的悲剧人物,该剧剧情一波三折,委婉凄清,女主角冯香罗的感情生活波澜起伏,年龄从少女跨越到中年,戏份十分重,几乎每场都有大段的唱段,没有深厚的艺术功底和唱功基础是无法胜任的。郑健英把这个角色塑造得十分成功,各唱段轻重缓急,抑扬顿挫处理得十分入微,这使郑健英再次名声鹊起。这个时候的郑健英,正处在艺术的全盛时期,艺术才华不断迸发,主演的剧目一个接一个:《回书》之岳秀英、《袁崇焕》之叶夫人、《告亲夫》之文淑贞、《王熙凤》之凤姐、《六月雪》之窦娥、《芦林会》之庞三娘、《香壶案》之陈蕙心、《大脚夫人》之杨夫人、《春江月》之柳明月、《黛玉焚稿》之黛玉、《谢瑶环》之谢瑶环、《痴梦》之崔氏、《南唐逸事》之周玉英、《银锁怨》之阿巧等,均令观众过目难忘,她雍容大度、刚柔相济的表演风格也得到进一步的升华。这期间,她多次赴新加坡、泰国、香港等地演出,受到极为热烈的欢迎和极高的评价,新加坡传媒称他为“家喻户晓的青衣”。
1987年,郑健英获得广东省优秀中青衣演员百花奖。这段时期,是郑健英演艺生涯的第二个高峰。
90年代是郑健英演艺生涯的第三个高峰。这期间,她除了凭着深厚的艺术功力塑造了岳银瓶(《岳银瓶》)、梁婷(《梁婷》)、何翠喜(《老兵回乡》)、皇太后(《无意神医》)、张秀玉(《双青天》)、秦香莲(《秦香莲》)、王氏(《蓝继子》)、陈三两(《陈三两》)等一系列不同社会阶层,不同年龄层次、不同性格特点的妇女形象外,还在她多年的艺术积蓄之中,迎来了她的收获期,继87年获“百花奖”后,她接连获“全国中老年戏曲汇演牡丹奖”、“广东省文联优秀中青年会员”、“《舞台与银幕》杯优秀演员奖”,“汕头市优秀专家拔尖人才”等荣誉,并评为国家一级演员。95年,还当选省剧协副主席并被任命为潮剧院二团副团长。
回顾卅五年的舞台生涯,郑健英觉得最难忘的不仅仅是她所扮演过的一系列角色和为此付出的心血,更让她铭记在心的是师长和老艺人们常教诲的一句话;要艺高更要德高。“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工作”,卅五年来,郑健英常以这句话自勉,做一个德艺双馨的文艺工作者。
作为剧团的台柱,郑健英拥有庞大的观众群和很高的票房效应,很多人都是冲着她而来看戏的。有时候,这种身份给她带来了很大的考验。
1994年秋夜,剧协和在妈屿演出《双青天》,郑健英是主角之一,而家中的母亲正好去世。当天下午,心情悲痛的郑健英心里十分矛盾,一边是母亲就要出殡,一边是戏令如军令,邀戏一方还明确说:“如果郑健英不来,剧团休想领取戏金!”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在亲人的理解下,郑健英终于在戏开锣前赶回剧团,并抑制悲痛投入演出。作为演员,永远不能把台下的情绪带到台上,台上她饰演的张秀玉依然是聪慧善良,嗔喜神情活灵活现,但观众又怎知道此时此刻郑健英心中的真正感受呢?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1987年,剧团在新加坡公演,郑健英的戏份非常重,28场演出必须主演26场。某夜演出《救风尘》至中场时,郑健英心疾发作,突然昏倒。这个时候,她完全可以也必须入院治疗,为了不使慕名而来的观众失望,为了剧团的声誉,她硬着靠打强心针演完全场。舞台上赵盼儿依然顾盼生辉,暗地里郑健英不知用了多少心力,才凭着顽强的意志坚持到底。戏刚演完,她便完全虚脱了。事后,各级领导、传媒和观众都去探望她。她真诚地说:“我们中国人就是有这样的意志。”《参考消息》也专门刊登了她的事迹。
郑健英虽然成名多年,获得过许多奖项,拥有很高的艺术地位,但是她为人毫无架子,平易近人。她的知名度很高,观众都以能与她交往为荣,有时刚演完戏,很累,或者正在酝酿角色,观众来访,她都尽可能热情接待。她认为,演员的职责是服务和引导观众的文化需求,观众是演员的衣食父母,失去观众的支持,演员就象鱼儿离开水一样,作为剧团的主要演员,自己不仅代表个人,有时更代表剧团,代表文艺工作者的形象,况且热情待人、与人为善本来就是做人的一个基本准则,因此,无论多累,只要不影响演戏,她都是坚持多与观众交流,尽量满足观众,因此,她在观众中享有极好的口碑。

在剧院,郑健英非常关心年轻演员的成长,她总是以自己的一举一动,言传身教,既毫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表演艺术,也让年轻演员学习她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精神。
1995年,剧团准备送新编历史剧《岳银瓶》参加省第六届艺术节。《岳银瓶》是剧院几位老剧作家历时十载的力作,该剧主角岳银瓶的扮演者一直是郑健英,郑健英对这个角色也十分喜爱,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尤其“哭坟”一场更是演得感人肺腑,动人肝肠。为培养新人,推出年轻演员,剧团决定让新秀吴奕敏担纲主演参加艺术节,说实话,郑健英确实有些舍不得,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并非一点思想斗争也没有”,作为年已知天命饰演少女角色,这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何况演了那么多场,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省级艺术节,要让出角色一下子是很难接受的。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郑健英终于大局为重,以扶持新人为重,甘从主角退演配角。她说:“潮剧的未来要靠年轻一代来创造,作为老演员,我们应该多给她们机会。”于是,她把自己的演出心得悉数传给吴奕敏,吴奕敏为此获得了省第六届国际艺术节表演一等奖。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郑健英坦率、真诚的为人,更显示了她作为一名优秀表演艺术家的胸怀。

回顾卅五年的历程,郑健英对自己能走一条喜爱的路并取得较大的成就感到满足。对自己获得的荣誉,她总是谦虚地说:“我很幸运。”她说,很多老艺人德艺兼备,劳碌一生,但由于时代的原因,到退下舞台仍没能获得应得的荣誉和职称,对比起他们,她觉得自己获得的已经很多。说起以后的打算,郑健英说,她很想对自己多年舞台生涯形成的艺术风格和唱腔艺术作一个小结,既是对自己一个交代,也为潮剧艺术宝库添砖加瓦。在此,我们衷心祝愿这位潮剧表演艺术家在再出新戏,永葆艺术青春的同时,能够尽快实现自己的愿望,为潮剧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后记:文中的“卅五年”是指郑健英老师到退休时的从艺工龄。其实郑健英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老师退而不休,仍然活跃于舞台,在一团的重要演出仍然可以看到老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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