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义藩(1939—) 潮剧名师,1957年毕业于汕头戏曲演员训练班,原汕头戏校潮剧表演专业讲师。从教四十多年,主要任小生行当基本功教学,编导了小生行当教材,教授的主要剧目有《赵宠写状》《穆桂英》《王魁休妻》《梅亭雪》等,培养的潮剧小生有陈学希、蔡植群、林初发、王锐光等。

【参加潮剧训练班】我是1956年参加了第二期的潮剧演员训练班。我小学毕业后,报考正顺潮剧团,被吸收后就立即被送到训练班培训。我是学文小生,老师有黄玉斗、林和忍、翁炳林、卢吟词等名教戏先生,小生主要是黄玉斗、翁炳林教的。开始学的是《大难陈三》,黄玉斗老师传承的,他最拿手的是轻锣戏。

我们才学半年就结业。我是正顺输送的,但毕业没有去正顺。当时广东潮剧团成立,从六大班抽人。正顺的小生有李钦裕,很出名,旦角有姚璇秋,萧南英。姚璇秋等去广东潮剧团之后,正顺的旦行就缺人,于是赛宝支援了正顺两个旦角,我就被交换去了赛宝。

【到澄海训练班任教】到剧团后,我演有几个戏,大概16、17岁就开始变声,无法适应演出。因为觉得我动作还比较规范,所以前辈们鼓励我去做老师。恰好剧院五团下放澄海,成立澄海艺香潮剧团,同时艺香、怡香潮剧团合并,开了一个训练班,我就去做了老师。

训练班招了蔡植群、郑莎这批人。开始做老师完全没有经验,只能边教边学。于是去了戏曲学校,向林白老师学习。小生的步法、指法十分重要,他主要教这些基本的,我在他身上学了很多东西。我早期的教学基本是用林白老师的本子。

【到戏曲学校任教】澄海训练班结束后,戏曲学校来联系,说学校需要青年老师,于是1963年我就到戏校教学了。

我到戏校时已经开始不能演古装戏了,以前在老师那里学的东西教不了。领导要求我们这些年轻的要想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自己编了一些课来适应排现代戏。古装戏用的是刀啊枪啊,现代戏用是用锄头啊扁担啊,但还是有共通,面巾和水袖也有共通,就这样编了一些课程。后来学校停办,我也到工厂去,整整10年。再后来戏校复办,我就回来了。

我从此一直在戏校工作到退休,教过16届学生。一入学,男归男,女归女,女的是林蕴育老师,男的就是我,负责教基本的身段动作。一年后才分行当。分行后,是哪个行当的就由哪个行当的老师教。我主要教小生,这时人就少了。我教过的有1千多人吧。

【潮剧小生系统教材形成的来由】潮剧以前是童伶制,底子不是很厚,童伶入班11、12岁,出名13到15岁,16岁就基本变声退涝了,所以表演的积淀不多。只有一些真正的好角,会转成教戏先生,才有留了一些东西下来。但是先生们也基本没有系统整理过传统的东西,分行当专门的教学不多,大都是整个戏去教。

1954年潮剧界搞演员训练班,就是为了整理潮剧各行当的表演,定出传统表演程式。一批潮剧界最有水平的老先生共同参与了这件事,总结确定了潮剧比较系统的表演套子。但最初还是比较简单,三言两语,定出名称,作为新演员的教学本子。潮剧小生包括其他行当最基础的教材就是从这里来的。戏曲学校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郑筠老师对潮剧行当教材整理的贡献】整理教材,老艺人文化都不高,身授可以,但要系统形成教学的课程就有点困难,所以要依靠不断地问,不断地提炼总结。而且当时条件有限,不比现在,有录像有电视,当时离开老师就无法学习。定出最初的教材之后,又经过了4期训练班,形成了一定的套子。

郑筠老师是搞文字整理的。这些整理工作基本是郑筠老师一个人完成。他关在家里,和外界没有接触,头发留得长长的,让老艺人们一个个口述,示范,比动作给他看,他一个一个整理,然后复述给老艺人听,是不是这样。老艺人文化不高,郑老师要解释,为什么这么定名,这么写,是不是相符,很艰苦的一个过程。

戏曲学校的教学本子,需要自己编,书店不可能买到的,其他剧种其他学校也是一样,大体都是师带徒。京剧的武工有本子,有教材,有图案,有文字,其他剧种都很少。郑筠老师当时就是借鉴京剧的,他说京剧有,我们也可以有。图案不会画,他就摄影,兰花指怎样,就拍下来,然后文字整理,就这样定出了比较有文字、一课一课的课程。比如花旦入门啊,眼睛课啊,各种课程,都是郑筠老师一手整理出来的,功劳非常大。他真的是兢兢业业,在整理的过程,简直是卖命,才有了这些东西。

十分痛心的是这些后来都给烧毁了,所剩无己。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包括现在,表演的本子都没了。

【潮剧小生教学的基本内容】我们这代人,还是经过正规教学,有专门的老师,有系统的教材可以学的。潮剧小生行当有6课,步法、手法、虚拟课、水袖、扇功、特种步。特种步是除了慢中快3种基本步法之外,碎步等等的步法。虚拟课是比如开门啊,上轿啊,上下马啊,开门关门啊,上楼下楼啊,开窗啊,又形象又虚拟的东西。

潮剧小生以前12个基本动作学会就可以去做戏,郑筠老师整理后,他认为10个就可以,即是开、分、心、合、离、拇、拱、听、眉、指。比如:

开,对应的口白有“稍待”、“且住”、“且慢”等。分,对应的口白有“事情如何”、“如何是好”。心,分内心和外心,外心一般是自称“小生”、“妾身”、“奴”的时候运用。拱,用于尊称“父亲”、“大人”、“皇上”、“县官”;拱有正拱和反拱,潮剧是正拱,也有反的,还有环拱,比如丫环用的;见官、尊大的,袍蟒的,正拱多;武的反拱多,有魄力;环拱很轻,突出指法。听,对应的口白有“待我听来”、“需防隔窗有耳”。眉,比如哭哭啼啼,两眼掉泪。指,一般是最先练的,老戏迷会说,昨晚这个角行步指手很漂亮;指手有很多种,要左先右,要右先左,这些口诀学生一来就得背。

【潮剧小生的培养】我是教小生的,我觉得还是男小生好,不要用女小生代替,无论如何要扶植男小生,多给营养,多给小灶,不要放上舞台就算。陈学希在戏校的时候,开始是学现代戏,后来觉得是个好苗子,觉得没有学古装学传统不行,就专门再留了一年,专门学传统,学步法、身段、指法、水袖,后来排《芦林会》《赵宠写状》,去剧团就很快上手,成为名家。

男小生苗子最大的困难还是唱声的问题。一些苗子,动作、戏性各方面都很好,可惜就是变声后声音不能适应演出了。所以,发现苗子之后,要针对性管好苗子的培育问题。现在一些小生除了身段,唱念的问题也比较大。是什么问题呢?我认为有基本口型的问题。嘴型太圆,我们潮剧是相对要扁的,用唱歌的方式来唱潮剧,肯定是不行的,声音条件再好都没用。

【传统是粿模,要印得好】潮剧的特点是什么?其实就是从童伶从老艺人整理出来的那些东西,这是个粿模。传承下去,基本功学好了,去到剧团,只要粿模不变,再过多少次火,印出多少粿,都不会变。去到剧团不一样,剧团很多需要创造,各人有各人的创造和能力,只要粿模做得好,动作就能够根据角色需要自己设计,不用导演教,向外学习也不会轻易就被外来的东西同化去。所以,戏曲学校教的传统的粿模十分重要。可惜戏校的这套教材没有了,有也都是存在现有的老演员和老师身上。

【潮剧小生的文功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潮剧擅演文戏,不擅长武戏,语言柔润好听,作曲比较清雅,表演也是精巧。比如《陈三五娘》《苏六娘》都是这样,这和语言水土有关系。所以潮剧小生和外剧种差异还是比较大,比如12个基本动作就不一样。

京剧的,初发、松明去北京学习就知道,他们的理论课上得非常好,但是要弄点系统的扇功出来教,就没有。他们的把子就很好很系统,一套一套,文功就没有。初发、松明去北京学习期间,交流的时候,把以前潮剧自己老师教的扇功拿出来,他们看了都说,你们潮剧真好,真有意思,还是承认我们的文功的。

潮剧有不足和弱点,但潮剧也有自己很好的特点特色,不是没有,是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慢慢流失了。京剧的武生、老生都很好,丑也不错,但丑也没有我们这么细致,门类这么齐全。他们只有武丑和文丑,没有项衫丑等。所以方展荣是很有代表性的。当然他也没有经过戏曲学校,他是师带徒,陈大筐等很多师父传的,学了很多老师。

【一师一法也离不开潮剧的特点】潮剧小生表演形式的东西,一师一法,但剧种的特点和味道还是统一的。我和叶清发的小生路子是同个路子,但是他向外学习比我多。李钦裕的路子也是一致的,但他相对更传统。不管如何,我们这些人,总体还是潮剧传统的东西,有潮剧小生自己的特点。现在汇演,都是向外学一些技巧的东西来得分,这也是一师一法,老师原来拿手是什么,教出来就是什么,但是外剧种老师不可能熟悉潮剧小生的特点,所以演员潮剧自己的没学好,就很容易被外来的冲击掉。

老师带进门,深造靠自己,学多几个老师才能学到真功夫,不是抱紧一个老师就好。学生来我这里学,学后要练,练后还要再学,不是我说了就算。只要有美感,是戏曲的东西,都可以学,不论谁,一师一法,同样的动作,名称甚至可以不一样,离不开我们正宗东西的,就可以学。

【师资十分重要】戏校一直就我在教小生,直到退休,也没有人来跟班。我一直有提,希望教的时候,有人来跟班来学,艺术的东西,需要代代相传。一些学生,如果声音不能适应舞台,其他条件又还不错,可以做老师,要不然老一批退了,没有了就没有了。师资要好,教学才稳定,这个门类和其他不一样。这些基本教学课程,是老艺人在的时候,传承下来,整理出来的。现在文字都无了,新的师资又跟不上,如果现在老的这一批再走了就真的没有了,人走带走。

【表演程式要学以致用】戏曲的程式动作是很重要的,没有这些,演员在台上没法表演,一句唱腔有时候拖腔很长,没有一些动作辅助表演,很难表现。动作学了,要会运用,基本动作学了,怎么运用,老师要扶上马送一程,学生自己也要用心。

王锐光这个学生我比较赏识,比较留心。他觉得自己一排戏就给人说基础一般,腿抬不了,我说不怕,武生才需要,文生不需要,专一行就可以。戏曲的特点就是专行专工,偶然的一些翻转,可以用其他动作代替,高难动作不是必须的。但反而形象象不象文质彬彬的书生?动作潇洒不?有书生气质无?这个更重要。一些人演小生,但是一出台形体气质不好,根本不合适。人说小生三分旦,这些没有书本可以现学现卖的,需要基础,需要舞台实践,需要积淀,需要文化。王锐光就是这样,自己用心,到二团后实践机会也多,慢慢就有自己的经验出来了,《洗马桥》出来之后,这个小生就成了。当时看后,我在台下和他记录,他很留心听了,第二晚演出就改善了很多。艺术要自己喜欢,自己要才好,不要老师逼着要。《汕头电视周报》

辅导陈学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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