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淳钧：潮剧研究要紧跟舞台演出（二）

【潮剧剧目的整理】潮剧的研究工作还有一个必须提的，就是潮剧老剧目的搜集整理。1953年，潮剧界曾发动业内和社会捐献潮剧老剧本，潮剧的老艺人把自己手头的剧本都拿出来，社会上的人，甚至收废品的，收罗到几本老剧本，也都拿到潮剧院，当然是和他们买的。当时的搜集非常广泛，共搜集到剧本两千多个，搜集到的剧本由各剧团保存。1958年成立广东潮剧院之后，并入潮剧院的剧团，就将剧本集中到潮剧院的资料室，一共一千二百多本。1961年，潮剧院组织人力重新抄写，抄完再校对，我有参加这件事。当时拨了一笔款两万多元，专门来做这件事。张华云当年被打成右派，也来参与抄写剧本的工作，抄一本八、九块钱。抄写的时候，还写了剧情梗概，这也非常好。但是这事也是有灾难，这些抄好的剧本，潮剧院装了十几个箱子保存起来，1969年汕头大台风，潮剧院的人大多数都在干校，结果这些抄好的剧本都给台风浸水给浸泡坏了，非常可惜。但所幸的是剧目梗概省文化厅有印出来，所以现在这一千多个剧本没有，但是剧目梗概在。这也是潮剧一项比较重要的研究成果。

剧目搜集的工作后来还有继续在做，继续把潮剧演出的剧目进行广泛搜集，我有参与这事，后来我和陈历明把这些资料编成《潮剧剧目汇考》上中下三册，有两千多个剧目，有新搜集整理的，也有整理后剧本损失但幸存的那一千多个剧目的梗概。这是潮剧剧目整理工作的情况。

【潮剧音乐的整理】上世纪六十年代，潮剧界还做了潮州音乐的搜集工作，其中有一项内容很宝贵，就是向社会搜集老曲牌和好的唱段。怎么搜集呢？你拿一个唱段来，给一块钱，所以来提供资料的很多，非常热闹，里面有些曲段非常宝贵，历史非常久。后来编了一本潮剧音乐资料汇编，这是潮剧院和省音协联合做的一件事，这也非常地宝贵。所以我说，上世纪中期潮剧的这几项研究工作，行当表演、剧目搜集、音乐整理，都做得非常好，对潮剧的发展功不可没。

【潮剧要重视行当表演的传承】潮剧应该非常清醒对待传承这个问题，潮剧如果不好好继承，一些艺术和特点会不断湮没。潮剧的花旦非常有特点，但是没有好好继承，没有意识我们潮剧花旦的特点在哪里？继承的着眼点在哪里？刚才说的青衣也是一样，现在青衣的表演已经丢得差不多了，舞台上几乎看不到一个像样的青衣，这是以前名演员云集的一个行当，所以得重视传承，如果不重视，各个行当的特点都会慢慢消失，这个行当就失去了生命力和竞争力，就会渐渐给淡忘了。现在说传承只是剩下剧目的传承，这个戏是花旦的戏，学了就是传承了。当然，从剧目进行传承也不是不好，但关键行当表演特点的继承更加重要。这里面有很多问题，都值得思考的。传承可以以戏来传承，但更重要的是里面的表演，要传承到表演的精髓，不能只是传承皮毛。现在的传承，都有请名演员来传承，也要抓住这一点，潮剧这个行当的精髓在哪里？

现在弄传承的团体不多，因为很多都没有可以传承的底蕴。所以作为剧种研究和示范演出的广东潮剧院，应该担负起这个任务。潮剧院现在有传承的小组，但究竟要传承什么，一定得要明确。开始就说一年传承一个戏，传《荔镜记》，传《苏六娘》，但传承剧目之外，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学习前人的做法，针对行当表演来传承。比如说花旦的传承，可以做一个规划，把现存的前辈名花旦和名师都请来，把现在舞台上的花旦都集中起来，统一对花旦行的步法、手法、念白等表演进行再培训，统一表演规范，然后再选择传承几个花旦的剧目，进行汇演。这样在表演上有了统一的集训和规范，然后再通过剧目展演进行实践和汇报演出，可能会更加有效，更能把剧种行当的特点特色真正传接下来。

【潮剧的传承是立体的】表演现在确实是非常之不乐观，表演和导演的关系非常大，导演的思想、水平，都会直接影响一个剧目的质量，当然剧本是基础，但是导演的导向很重要。同样一个《荔镜记》，同样的音乐，同样的剧本，现在的演出质量，不及以前。当然有一些演员表演是不错，但是整个的质量不及以前，所以谈到表演的问题，传承的问题，一定得涉及到编剧、导演的培养问题。现在潮剧院的编剧，还是有几个编剧的职位的，比如范莎侠，一级编剧，很不错，几个戏都不错，但是也要退休了，还有林克、陈文光等，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水平。但是之后呢？这些人之后，编剧的力量就很模糊了。编剧的水平的提高，还是有大量工作可以做。

潮剧整个传承的问题应该是立体的，传承不单是表演的问题，涉及的问题很多，各个艺术门类人才的培养、理论的研究、社会的支持，这些都是必要的。传承的问题不是一句话，不是说今天我传承了《金花女》就是传承，当然这很好，起码传承了一个戏下来，但是整个传承的工作，全面的看，非常不够。

【当今潮剧舞台表演缺乏监管】当今潮剧舞台上行当的表演缺乏监督，这是现在舞台上存在这个那个问题的一个原因。现在在剧团，这个演员那个演员，表演有些对有些错，没有人管，以前不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不是，比如一团的卢吟词很权威，他就会管，所以一团的表演很统一，二团的马飞可以管，还有其他人也可以管，这些权威都会指出，某人你这样表演不对，所以整个剧团的表演能规范和统一，这样很好。现在失去了监管，不统一，不完美，老实说，现在的一些表演，连外行人来看都能看出不如意，动作不好看，其实稍微矫正就好。现在确实是缺乏一个在发挥作用的权威层来对艺术进行规范，缺乏监管，这是应该重视和提高的。小到一个剧团，大到整个剧种，管理层应该有意识推动形成一个权威层，来规范舞台的表演，要不然要传承潮剧的传统，谁说了算数？

【以前剧团的艺术搭配】以前剧团的艺术建制，有不少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这些建制，对剧团艺术水平的高低、风格的确立，都有很直接的影响。

以前潮剧的六大班，每个团都有自己的名教戏、名作曲、名编剧，因此造就了剧团各自不同的演出风格和名角，艺术上各有所长，各领风骚。成立广东潮剧院之后，潮剧院的一团、二团、三团，每个剧团也都有自己的导演、编剧、作曲，很容易认，导演是谁？编剧是谁？作曲是谁？老艺人是谁？这个团演出的质量，无形中这些人就要负责。如果一个剧团老是没有出新剧目，编剧自己本人就受不了了，某个演员如果唱念有问题，导演和老艺人就会去帮助他。这些以前剧团都有配套，也以编导作的艺术骨干成立艺委会，决定剧团的艺术问题，这是剧团的权威层。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现在剧团都是团长说了算。艺术上，老艺人已经很少了，导演也很少管到具体的艺术细节，所以，很多艺术上存在的问题，没有一个权威层去解决。这个问题不是现在才存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出现，编导作都集中到院部。我觉得还是以前的模式好。魏启光是一团的编剧，王菲是二团的编剧，他们就都有这个责任感，剧团的艺术也有自己的特点。三团的作曲是黄秋葵和杨广泉，他们合作负责三团，所以三团的剧本和音乐就体现了他们的特色。解放前的戏班也是这种模式，各个团都有自己的作曲，都形成自己的特点和优势。这个问题和现行的编制、结构、人员的配套都有关系，值得探讨。

【潮剧研究要紧跟舞台演出】现在潮剧院的研究工作不乐观，可以说是断层了，没有人专职在做，有这样的编制和机构，但具体没有人做。潮剧院有研究室、资料室、艺术室，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应该做的事没有做，一些事还是要做，要抢救。比如改革开放以来，潮剧上演的剧目，数量可观，现在没有搜集。解放初期到文化革命这段时间，我们这辈人搜集整理了，这段时间之后就没有了，今后后人要来续写潮剧史的时候，上世纪八十年代到现在，潮剧上演了多少剧目，是什么剧目，就没有资料，这些现在都没有人做。

现在潮剧的研究工作可以说是断层，包括表演整理的事也没有人做，这非常可惜。一个剧种的发展，台上台下必须是互动的，台上的东西，台下的整理研究要同步，才能促进台上的发展，舞台上下要互动。现在台下没怎么做。这是一个问题。（刊登于2015年10月29日《特区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