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冬与程君谋

何希时

孟小冬头天进北京坤班永盛社，在三庆园与赵碧云同演《探母回令》，时在民国十四年（1925年）六月十五日。盖小冬以沪上坤班角色而进入北京梨园，匪易也。
孟小冬蓄意与程君谋学戏。小冬与君谋皆杜月笙之恒社社友，常聆君谋之唱，而其清越之嗓，劲亮之唱，又适与君谋同，故愿师之。君谋授以《空城计》、《南阳关》等数出戏。越数载，小冬应聘演于天津，请君谋同往，初谓不欲辍学，求边演而边学也。乃抵津之后，小冬谓无君谋佐琴，则易走腔而不敢登台，此在内外行皆有此习惯，盖此戏先曾学于大路（官中腔）。继乃得另一师授（私房腔），若不由私房琴为之佐，则一恍惚间易重走老路，一步错则通盘皆乱，此台上之大忌也，故教戏者畏其人旧有此戏而今为之改，恐积习难返。《庄子》所谓：“……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台上若是一心两用，用志一盼，非砸不可。小冬的顾虑诚是也，君谋不得已，乃另出“特约程君谋先生操琴”的海报，为小冬当了一期琴师，此君谋亲为吾言之者。君谋这一阵，又说戏又改戏，又操琴，十分辛苦。
大家都知道孟小冬为余叔岩得意弟子，当大家劝说叔岩收她为徒，叔岩先去听她一出戏时，就觉得味儿醇正，其材可取，得到这“可取”之评，正是君谋辛苦的结晶，于是小冬能列入叔岩的门墙，是君谋给她做了阶梯，君谋之功不可没也。
对于孟小冬学余的评价，“得其一体”而已，决非全貌。为什么？叔岩之于老谭，十不得五，他所得到的，许多是靠自己观剧揣摩来的（据说余有几位好友，帮助他记词、记唱、记身段，分工凑合而成），最大的收获还是从老谭的台上伙伴所说得来；小冬学余，不逾10出戏，又短于武工，而武老生系乃谭、余精髓之所在也。
然小冬学余后毕竟大有进步。岁丁亥（1947年）之秋，小冬为上海杜某堂会唱《搜孤救孤》，万人为之空巷，北来老生皆为失色。魏连芳配程妻，赵培鑫配公孙杵臼，裘盛戎饰屠岸贾。今有录音流传，与叔岩所灌唱片相比，出入颇多。

（摘自 《京剧谈往录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