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目前新编京剧创作的几个误区

二百年历史的国粹艺术要适应时代的发展,不断拥有崭新的生命力,就不能固步自封.创新发展是必要的，新编京剧的涌现是京剧自身发展的重要表现。从建国后的《赵氏孤儿》、《杨门女将》到改革开放后的《徐九经升官记》、《曹操与杨修》，都显示了京剧艺术发展的巨大成就。近年来随着举办京剧艺术节以及开办研究生班等举措，新编京剧数量可以说有明显增多的趋势，但是很少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能成为经典的更是少之又少。究其原因，主要是京剧创作人员忽视了京剧发展的必要规律，一味追求适应观众，迎合当前。本人归纳主要误区有以下几个：
第一，舞台场面追求华丽。当今新编京剧的舞台场面几乎都朝向华丽精美发展，背景设计过分求真求精。这实际上忽视了京剧虚拟性的本质特点之一，一方面，且不说这方面的花费如何，如此精美的场面实际上限制了演员的各方面的表演发挥，京剧艺术实际上成了表演唱和杂技表演，如此便很容易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表演和剧情以外的方面；另一方面舞台的过分奢华很不利于场幕之间的调度，使得剧情展现变得刻板而缺少活力，当今的新编京剧大多集中于几幕之间表现整个剧情，而传统京剧《失空斩》一般演出是十七场，场面奢华，难于频繁换场不能不说是场幕过少的原因之一。所以，舞台背景的设计应该重点考虑艺术的展现，而要避免追求奢华。
第二，剧情追求曲折复杂。京剧是舞台艺术，舞台艺术的剧情容纳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并不以剧情复杂曲折取胜。有美学观点认为京剧是用复杂的程式表现简单的内容是不无道理的。无论如何,京剧的编剧一定要适应京剧这种艺术形式。这方面新编京剧主要表现为大量地将长篇小说全本搬上京剧舞台，如《神雕侠侣》、《青春之歌》等等，而传统京剧中的“三国戏”、“水浒戏”等等，只是将其中的一节拿出来，加以重新创造，使之得以淋漓尽致的表现。象《大探二》这样的重头大戏也只是一条线索，情节和表现主题更为单一，这样才会给演员留下充分的发挥余地。而长篇小说一般都有非常复杂的情节，纷繁的人物关系和线索，表达主题一般也不会是一个。这样的剧情如果搬上舞台，究竟如何筛选情节人物，表现什么主题，往往就会十分困难，否则全盘搬上，则会剧情展现被迫加快，演员的表演空间也被大大缩小，更不利于演员和观众的互动，这样便使观众很难完整理解剧情脉络、人物关系，结果看的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欣赏完一出戏，观众往往少了一分过瘾，多了一份疲乏。
第三，音乐唱腔追求新奇。这应该是新编京剧创作最严重的误区。京剧音乐的创作非常重要，也非常艰难。它不但要体现京剧本身本质的艺术特色，而且要充分体现人物心情和剧情发展。但是如此众多的新编京剧中，唱腔和音乐设计质量高的并不多见。主要有三方面，一个是过分追求新颖，这就忽视了京剧音乐尤其是唱腔的流畅性。实际上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这种趋势就已见雏形。最重要的表现是反调唱腔的大量使用。因为反调唱腔起伏较大，成功的反二黄等唱腔是悲剧形象塑造的重要元素，如杨老令公在《碰碑》中那苍凉悲壮的内心独白，刘世昌在《乌盆记》中无比痛恨的冤屈哭诉，张仪之母在《哭灵》中悲痛欲绝的失子之情，往往让人听罢有酣畅淋漓之感。但新编京剧中这类唱腔往往并不符合人物心情，过分出新，有时甚至让人觉得不像京剧。过分求新的另一表现是新奇的长拖腔，有时候会比传统京剧中的拖腔还要婉转，但是却失去了原有的韵味，与人物内心也相去甚远，这样的唱腔老观众听不惯，新观众接受不了，最终落个失败的结局。如《贞观盛世》从剧本到剧情都是非常不错的创作，其中“星河沉曙色开霞光初照”，“难道说宫墙高真能将视听阻断”等唱词也感人至深，但是由于唱腔音乐并不精彩，结果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另一方面是过度追求高难度（这种趋向在武打等场景中也不乏见），京剧需要喝彩，但是脱离剧情和人物，不符合艺术规律的难度是不必要的，比如《青春之歌》中最后一场卢嘉川和林道静的对唱，原作突出的是革命觉悟基础上的爱情的朦胧与浪漫，而在京剧中的唱腔设计却完全成了《红灯记》似的李玉和对铁梅的刑场嘱托 ，不能否认该唱腔受到了《红灯记》刑场一场唱腔设计的影响，但是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人物心情更不相同。而卢嘉川竟慷慨激昂的拔高唱出了“革命者也知道慕异性”，在深情的劝慰时，“还要你继续战斗在人间”一句的“间”竟然翻了八度，不知这样是为了显示演员的高水平还是恐怕“敌人”听不见。（我个人意见，整个演出只有余永泽的一段“余永泽我是普通人”还算成功。 最后一方面是唱腔结构的松散，也许为了迎合当今社会快节奏，人们普遍缺少耐心的情况，当今京剧的新作品很少能见到比较完整的大段唱腔，如《春秋霸主》，齐桓公被囚临死竟然再三的行唱，每次不过三四句。还有很多作品中的唱腔本来放在人物感情奔放的时候，可未及痛痒却戛然而止，让人有如梗在喉之感，这实在是京剧创作的大忌。
我认为《宰相刘罗锅》在唱腔设计上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只不过其过多的诙谐性掩盖了京剧的庄重，最终难成经典。
第四，念白追求通俗。新编京剧中的念白大多趋于普通话，这实际上失去了京剧本来的韵味，我个人意见，京剧念白除了现代戏外还应以韵白为主，当然随着社会的发展，京剧中的尖团字很多已经成为标准的京音，如马连良，李少春就曾经大量改造过尖团字，但是京剧毕竟不同于话剧，更不同于影视作品，失去了本来的韵味而一味求俗，最终将害了京剧！对于念白的发展应该遵循艺术规律，应该很好参考上面两位大师的成果。
第五，剧本雅俗两极分化。当今京剧的新作品很少能做到雅俗共赏的，两极分化到十分严重，不是过于高雅文言，使听众难于理解，就是过分通俗直白，失去了艺术的美学价值。
综上，我只是简要的谈谈我个人的观点，不足之处请各位同好指点。京剧无论历史剧还是现代剧，在创作上还有很大的潜力和空间，我还是希望京剧的创作者们能够本着严谨的态度避免以上误区 创作出京剧新时代的精品。

本贴由夜深沉999于2003年9月28日13:49:1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