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了京剧,开始学习马派,后来被琴师认为是没有大嗓, 在别人的建议下,就改学了小生,开始的时候,我是一百二十四个不愿意,总觉得小生怪腔怪调。在我学习的过程中,我发现我原有的认识是很幼稚的。
开始学的时候就只有叶少兰先生的一盘盒带,第一个就是《小宴》,现在看来,好象《小宴》是很多小生爱好者开蒙的唱段,会小生的差不多都会这个唱段。后来渐渐的学多了一点。经常的听,我自己有点点小小的心得和感受,想与大家交流,特别是小生爱好者。说的不对,请批评。

关于娃娃调

娃娃调是小生经常使用的一个板式,在很多的唱腔中都有使用,《小宴》《罗成叫关》《白门楼》《飞虎山》等等,不一一列举,我觉得凡是文武小生基本上都使用,现就叶少兰先生在几段唱中不同的处理谈谈个人的理解。
有几点是值得注意的:
“桃园弟兄”——桃和园都是阳平,叶少兰先生却是上扬的唱法,我想着可能是按北京音的规律设计的,这样规范了字音的准确,又能很好的表达了吕布狂妄的气质,到“弟”的时候采用鼻咽共鸣,“兄”叶少兰先生唱的时候发音位置上有点变化,先是在鼻咽,后来转到喉部,在到鼻腔,这样的处理在后面的“关于韵味”里提到,在这里不再赘述。总之这样的处理,就京剧的发音规格来说设计的是妥当的,还有叶少兰先生在桃和园都用了上滑音,很好的表达了吕布说话时的神情和心态。
“论短长”——叶少兰先生在“论“的处理上是很独到的。总有一些他个人的特色,“长”字后面有一处停顿,再甩腔,这个停顿是很重要的,我觉得唱的好与不好,这一句能不能拿得住观众,就看这里,而不是后面的甩腔。这一处的停顿一定要比想象中的短,它的时值短,也就是一“点”即了,但是这“点”一下,表达一定要清楚,要有力度!我就很喜欢叶少兰先生的这“点”,因为它是后面甩腔的点睛之笔。这里一定要和乐队讲好,一定是死纲死口!根据我的演唱经历,很多的乐队,特别是京胡(不代表专业)在这里的处理,时值上要长一点,没有和你一起开始,一起结束的痛快感。
“猛虎一样”——虎字在发音的位置上有变化,往后移了一点,先在咽腔,后在喉部。我想这其实是源于音的分切,“h”和“u”的位置就不一样,样字要强调力度,那一下要狠!很有坠下去的感觉,同时样的音的长短和时值也很重要。
“浑如天神降”——叶少兰先生唱如字很有气势,发音的共鸣在后面,显得浑厚也富有韵味,后面的降是翻高唱的,关于娃娃调中此处的翻高还是不翻高,我想有他的道理,后面说一说。不再赘述。
“出海洋”——出和海,出字要有喷口,着是需要力度的,海字要唱一种包容四海的气势。
“左遮右挡”——左字的分切也是很有特点,挡字叶少兰先生唱的真的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同样也是一段娃娃调,我觉得叶少兰先生在总体上注重了吕布此时的情绪和心境的刻画外,还有就是许多字的运腔上的处理也是很独到的。特别是在“俺好比绝龙岭闻仲命丧”,俺字拖了三个“眼”和老叶先生的不一样,我觉得不同的处理,各有各的好处,老叶是哀伤中透着刚健,少兰则是凄厉中透着稳健。各得其妙。似乎在叶少兰先生那里感觉更加的痛快点。有到位的感觉。
后面也是娃娃调,就是“身染重病”的垫字“呐”,它不是翻高唱的,在中叶少兰先生曾经把他父亲的这里的唱改成了翻高的唱法,但是这里,他没有动,我想可能是为了体现人物罗成在人困马乏,又遭四城俱困时的悲凉心境。才不宜动的。毕竟人物的环境不一样。

关于导板和摇板

《小宴》《巡营》和《白门楼》的西皮导板的格式虽然差不多,但是在演唱的润腔,力度,唱腔里的“摆放”位置是完全不一样的,小宴是骄狂不羁,白门楼是嘶竭声哀,巡营是朝气蓬勃,这只是一个主风格的确定,更多的是在小腔和音色上的体现。
《小宴》中的“大摆战场”和《白门楼》中的“大败一仗”,“摆”和“败”的归音,叶少兰先生都是在“i”上,但是两个字一出口感觉都不一样,摆字更加的坦然,显得端正而从容,“败”字有喷口,强调是“败”了,我觉得这点处理很巧妙。而且他唱"败"字的音色就显得很凄厉。英雄失势的悲哀跃然于唱中。
《巡营》,我个人觉得在音色上要年轻化,不能还是小宴或者白门楼的音色,这是一个挺拔矫健的少年,年轻气盛,小将之风。导板“杨宗保~~~”的“保”字,一个上滑音,显出了少年的气质,叶少兰先生唱的挺拔健美,“在马上”我记得叶少兰先生在一篇文章中曾经说过,“马上”这里,脸上的共鸣音要全部打开,咽腔,鼻腔,口腔。我开始的时候不能够理解,后来,我试了一下,感觉脸上从鼻子到下巴这个三角地带的部位有一种震动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所说的“全部打开”。
说到摇板,我只说叶少兰先生在最后的尾音的“5”的处理上的不同,就可以看出少兰用声腔处理人物方面的独到,在《小宴》中,拖腔是“3-----5------1”其实他在“5”上有两个滑音,其实应该是3------6565-----1(低音1),在《巡营》中也有6565---1。
而在《白门楼》中“屈膝跪低下头假意归降”的“降”字上却没有用,是3------5-------1,我觉得很符合人物,因为这样的下滑音不适合在吕布被擒时候用,因为他现在心志全无,就像一条丧家犬。没有什么激昂的情绪了,而是低落的心情,所以用的很好!
《白门楼》里面的后二六也是“恨不得这一足将你结果”的果字 的拖腔也是没有6565,而在前二六“今日里与妃子一醉方休”的休字上却有,因为此时吕布正是得意洋洋,醉眼朦胧的时候,所以用的很恰当,我觉得叶少兰先生处理唱的确很仔细,很用心的。

关于气势和低音

叶少兰先生在他自己的演唱中增加了刚虎音的分额,他似乎是想把小生和旦角的距离拉开的更远些,但是也有的观点认为结果这样就显得过于“蛮”,缺乏了书卷气。说实话,这样的感受的确是有的。我觉得还是要把戏分开看,我觉得叶少兰先生的演唱时的气势很好!更多的表现在雉尾生上。
《群英会》上的摇板:“这是我暗杀他~~~不用钢刀!”叶少兰先生在“暗”上力度“阴”下去,再到“杀”上,咬住字头,慢慢打开,然后充分的打开软腭,狠狠唱出“他”,用喉部的小舌头的颤音,来唱“他”,我第一次听就给震住了。这种气势,厉害!!
《罗成叫关》在“尉迟恭在床前身染重病”一句,病字用的低唱的娃娃调,不要小看低音,有人高音唱的很好,但是低音不一定好,小生的低音部,是很难唱的,有的老师也说过不管什么,低音唱好了就是你的本事,我以前就唱不好,也曾经想过用提高调门的方法来试试,结果从F调到#F再到G调,心想,调门上去了,低音可能好唱些,但是经过实验还是不如人意,问过一些老师,我的低音怎么办?“怎么办?练去!!”一句话就把我打发走了。
结果,我发现低音确是练出来的,我每天喊小嗓的低音,后来的感觉好多了,我们在听叶少兰先生唱的时候,我们可以发现他的低音特别的好,那么宽,厚,重!也许我们在发高音的时候,显的又亮又冲,但是一到低音就暗淡无光,很轻飘。不实!特别是在娃娃调当中这里的唱,低音是很重要的,你的唱有没有分量也要看这里!
叶少兰先生的“身染重病”虽然走的是低音,但是很有气势,厚重感强。充分的显示和表达了罗成此时焦虑着急和无奈的心情。
《小宴》《叫关》和《白门楼》中的气势我想大家都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不说。我想说说“大气势”。
所谓“大气势”就是,从平面或者立体的看叶少兰先生的唱腔,所体现出的总体浓厚的,势不可挡的感觉。叶少兰先生在他父亲的唱腔基础上做了一些改革,经管有很多的戏迷对其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我个人的观点,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如《叫关》,“十指连心痛煞了人(呐)”在“呐”字上叶少兰先生做了更加夸张的处理,老叶这里给我们感觉是:痛~~~!!忍着!!
是一种含蓄,而少兰给我们的感觉是:痛啊!!我痛啊!!是一种畅快淋漓的宣泄。我更喜欢后者,我觉得它有气势!而显得很稳健!
对,稳健就是叶少兰先生唱腔气势形成的主要来源,我们可以感觉到少兰先生在整理和改编其父的唱腔时,做了必要的夸张,使之更畅快淋漓,同时他的夸张不是漫无边际的,总是有度,好比我们感觉到挠不到的痒,他一下字给挠到了,而且恰好在那个火候,也许这样的比喻不恰当~~
他的长相对形成了自己完整,严实,稳健,畅快,冲而不火,亮而不炸的风格,这,我想就是他的“大气势”。

关于润腔吐字的韵味

我首先觉得叶少兰先生在润腔上,没有一些小生常犯的怪调,很多的小生在尾音的甩腔的最后一个音上喜欢“咬”一口,比如现在的李宏图(他现在几乎句句咬,字字咬)加大夸张装饰滑音,仿佛不这样唱就不是小生,我觉得这是一个严重的误区,在前辈的小生艺术家当中从没有这样使的,叶少兰先生在他的唱腔中就没有这样。他的装饰音用的是恰倒好处的。
同时他还兼备有各个部位的共鸣来运用,前面说到的:桃园弟兄,桃和园两个滑音很好的表达了吕布轻蔑刘关张的骄傲心理。
《叫关》中“十指连心痛煞了人” ,在“痛”和“煞”字的润腔上,叶少兰先生很是下了一番工夫,痛字开始转煞字的时候,前面有两个滑音装饰音就用的很非常之妙,我们在生活中,手不小心给割破了,我们会习惯的用嘴去吮吸,然后用嘴去吹,好象能减少一点疼,而我们如果仔细的听听叶少兰先生唱的这两个装饰音,就是那种你用嘴吹伤口时的那股热气,心里还忍着痛的那种感觉,真是一模一样,神似之极!!所以,我在唱的时候一定要把它把握好。
在到“煞”字,叶少兰先生加大了力度,一张嘴就归到“a”上,惨伤的感觉油然而生,很精彩。
我们说,其实韵味,装饰音,共鸣,吐字,分切等等都是一个有机的一体,是不分开的。叶少兰先生的共鸣和吐字分切就是互相照应,共同体现的。
他的刚虎音更多的体现在“i”“in”“un”“o”等韵母上,同时是鼻腔和喉部的共鸣,如“三王元吉掌帅印,命俺罗成做先行”,念白:想俺吕布自出师以来,赤兔马踏“平”天(呐)下,画杆戟“整顿”乾“坤”~~~等等都很好的表现了人物,增加了韵味,产生了良好的共鸣。
我很想说说叶少兰先生关于吐字上的分切的使用,我们都知道一个字讲究字头字腹字尾,叶少兰先生在这一点上,分的更加的明显,比如“兄”是“x i ong”三个部分组成,叶把三个部分在唱腔中“摆放”的很清晰,还有“论短长”的“论”字,“l un”但是他把un拆开,变成u n ,强调了u的作用,所以、我们在听他的小宴时总感觉他的"论"字和别人唱的不一样,很有他自己的特色,举一反三,在很多类似的字中他也是同样的处理。
我们不说这样的处理是否合乎更多人的审美要求,我只是把他的这种方法列举出来。共同认识。
另外,我们还可以再他很多的唱中发现类似情况的处理方法。这样的处理我觉得是为了加强吐字的厚重度。

关于音准

在学习和欣赏了叶少兰先生的唱腔一段时间后,我也学唱了几段,一位琴师,他是个水平很好的老师,有一天突然对我说:你不要再学叶少兰了,他的音准不好,他的唱有时候 游离于弦之外。你也在犯这个毛病,我说我很喜欢也一直在听叶少兰的唱,我怎么没有发现呢?
我后来再仔细的收听了他的唱,果然是有的,但是大都出自他后期的唱中,但是他80年代时期的唱还是比较准确的,我记得有一年的春节戏曲晚会,他出来演了的片段,一段二六,我们很客观的讲,确实有很多音准的问题,总有那么几个音不贴弦儿,大都是矮半个音,有的是矮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确实不容易发现,但是他有一点很好,就是几个关键的主音绝对是准的,所以我们含糊的听,就不容易发现。
后来的一天,那个老师在为我操琴后说:你怎么还是这样?你不要学叶少兰,不要学他在唱上的“崴”那么一下,这样音不准,你知道不知道,他崴的好,但是你崴不好,你没有他的道行,就不要学他的味道!!
老师的话虽然是轻描淡写说的,但是比批评我还厉害!给我的印象极其的深刻,我开始注意了这方面的问题。
“你现在关键的是好好的,规规矩矩的把唱腔一个字一个音的唱好,你先不要学他的味道,特别是他的晚期!”老师又说了。
我记下了,因为不管怎么说,作为演唱来讲,音准还是重要的。 但是有句话,我想说说,我很喜欢李鸣岩的唱,那种苍朴,厚重,甘洌才是老旦的本色,有一次看她和杨秋玲演出的《穆桂英挂帅》,我也发现了李在其中的唱,也总是在那里崴,仿佛就感觉不贴弦儿。呵呵。
我想了想,很多的艺术家到了晚年,他们的唱总有一点~~~我们暂且说是遗憾吧,这个问题很难说,翻听过去的老唱片,那些好佬们都是这个意思,总是在那些地方游离一下弦儿,杨宝忠的京胡还里外弦不准呢,呵呵,听的就是这一口儿。
但是,我想我们初学者就不应该这样,正如那位老师说的,你没到那个火候,就不要学他的那个味儿,是这个道理。

关于书卷气

提起书卷气,谁都会自然而然的想到俞振飞,仿佛书卷气是俞的代名词。我记得我们的论坛在以前讨论过关于小生三家(俞,叶,姜)的书卷气的问题,有的朋友认为自老叶开始就缺乏这点气。
我觉得书卷气是一个大的范畴,它包括很多的方面,唱,念,表,甚至连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转身,我们都可以说这个演员富有书卷气。很难得。 但是,我觉得书卷气只是舞台艺术中的一个优美的一面,美是一个流动的范畴,它含盖的面是广泛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凡是表演有书卷气的演员是好演员,但是好演员不仅仅是书卷气?
很多的后世人的评价,说叶盛兰是“全才小生”,这只是对他艺术上比较全面而言,我想任何一个再完美的艺术家,都有偏颇的一面,他不可能面面俱到都很优秀,他可能这点很好,非常的到位,但是也可能在那点上有点遗憾,这都是很正常的。
在新出版的碟片中,俞振飞就说:我那时在北京唱,朋友就说:振飞啊,你不要再唱《白门楼》了,这个戏你是怎么样也唱不过叶老四的。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是可以说明一些问题的。
叶少兰先生在他的唱中,尽可能的发挥了小生气贯指发和稳健阳刚的气势,这就不可避免的在书卷气上削弱了一些,然而,想囊括唯美与一身的艺术,谁都很难办到。包括很多的大家。

本贴由唐义刚于2002年11月13日17:07:06在乐趣园〖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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