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京剧人物

看了流水看舟先生的文章，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胡乱说说。
我个人觉得，应当先对“人物形象”和“人性”加以分别。二者难有精确的划分，个人认为，在舞台上，人物形象更偏重于宏观的、外化的，由大体情节本身决定；而所谓“人性”则是一种细节化的、内心化的展现，是演员依据剧本本身、以特定的艺术形式展现给观众的。从这个意义上讲，京剧中的“人物形象”并不完美，而在展现“人性”方面却有独到之处。
先说“人物形象”的问题。我个人认为，京剧更接近中国的民间艺术，即形象相对单一，以故事情节、戏剧冲突取胜。首先，京剧的素材大部分不是历史，相当一部分来自包括《三国演义》等的古典小说，兼以民间传说，譬如《甘露寺》即是如此。这些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大多属于“扁型人物”——性格分明，但一出场即一览无余，有时失之偏颇。“枯燥的历史”变为脍炙人口的故事，乃是历代改编者之力。京剧人物不免有此先天特征，而且在某些场合体现得更为明显。暂不提脸谱的问题，我们还以《甘露寺》为例，我个人觉得孙权的形象就很值得商榷。生子当如孙仲谋——可看一看孙权在大佛殿这个隆重场面上的行为举止，难倒堂堂吴主接见大汉皇叔时就是这等模样？再有就是曹操的形象，横槊赋诗的那一段西皮中“铜雀台，已造好，缺少大乔和二乔”如果不是剧作者没看明白三国演义，那这就是给曹操强加的罪名了。京剧中故意丑化曹操以制造噱头之处不胜枚举，舞台上的曹操，给人的整体印象是奸诈有余，工于心计（这是京剧演员着重刻画的）而伟岸不足。您说电视剧中的曹操“平淡如水”，我建议流水看舟先生再仔细看一看《三国演义》电视剧中鲍国安先生的表演，特别是《击曹砚》、《官渡之战》（包括朗诵《观沧海》）、《战宛城》、《华容道》、《大宴铜雀台》等片段，我个人认为，他的曹操才真正是一个完整的、血肉丰满的形象。当然，裘先生的孙权持重沉稳，袁先生的曹操活灵活现，那乃是他们凭借个人的深邃领悟能力和的高超的艺术手法，对已有形式的改进。大师的一己之力，不能作为京剧的普遍特征。
以上所言是“人物形象”的问题。至于京剧中的“人性”魅力，时间仓促我难以仔细分析——不过我想看过《清风亭》潸然泪下的观众，定然会对此深有体会。《样板戏》把京剧人物形象的缺点发挥到了极致，却把最可宝贵的东西弃置不用，难怪唱腔花样翻新，终究不能打动人的内心。那些豪言壮语，而今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打着饱嗝信口哼唱之物，着实是一种讽刺。

本贴由石见于2003年11月07日18:07:11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