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京剧唱腔的开头都有一句导板,这是唱段的开场白,有如书前的序言,文章的总起。它起着点明主题,定基调的作用。后面的唱词都是按导板的主旨展开,有的唱段为了使主题格外明朗,往往在导板后面加上一句回龙,回龙成为导板不可分离的组成部分。深入理解导板(含回龙)的含意,唱好导板(含回龙),才能唱好整个唱段。
余叔岩先生是杰出的表演艺术大师,他的唱腔朴实自然,刚柔并济,不片面追求委婉曲折,也无过多冗长的拖腔,而是服从剧情,恰如其分地表达剧中人的感情,精心设计唱腔,导板更是如此。
下面试举几个唱段的导板以说明之。
《八大锤》和《李陵碑》唱段的导板分别是“听谯楼打初更玉兔东上”和“金乌坠玉兔升黄昏时候”,从字面意义看来,都表示相同的黄昏时候,但从全唱段的内容看,剧中人当时的心情截然不同,前者的王佐急切盼望夜幕降临好前往番营以建功立业;而后者的杨老令公眼见夜幕降临,盼子求援回归已陷入绝望境地。因此在演唱相同内容的导板时,前者情绪饱满,节奏明快,声音爽朗;后者则显得低沉缓慢,声调苍老凄凉。与导板紧密衔接的回龙,进一步阐明主题思想,前者轻快,表达了出发前王佐的兴奋心情;而后者更充分展示了杨老令公焦急不安极度悲痛的感情,唱起来有明显的差异。
《战太平》和《一捧雪》唱段的导板,分别是“头戴着紫金盔齐眉盖顶”和“一家人只哭得如酒醉”,它们在唱腔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末尾都有个向上翻的高音。仔细分析一下,其用意并不相同。前者是花云临阵前的唱段,余叔岩以刚劲有力的音调演唱,在唱前面小节时几乎没什么拖腔,干脆利索,而末尾来个高音更增添唱腔的气势和力度,把一个气宇轩昂、英姿焕发、威风凛凛的大将风貌,表现得淋漓尽致。后者是莫成眼见主人一家遭奸臣陷害,一筹莫展,哭成一团时,抒发难以抑制的悲愤心情,余叔岩在演唱时,运用低沉伤感的声调,前两小节都有较长的拖腔,末尾的“醉”字来一个高音,是他悲愤都极点的感情迸发,因此同样的高音,前者是激昂,后者是悲痛,完全不是一回事。
《搜孤救孤》唱段的导板是“白虎堂上奉了命”,为救赵氏孤儿,程婴和公孙杵臼定计,而在白虎堂上却要当着奸臣屠岸贾的面,对公孙用刑,当时程婴内心有说不出的痛苦。余叔岩在演唱时,前四个字行腔缓慢,犹如身负千斤重担,有苦难言;后三个字音调又向上扬,这是为了不被奸臣识破,不得不强作顺从的姿态,内心的痛楚难以抑制。接下去的回龙“都只为救孤儿舍亲生,连累了年迈苍苍受苦刑,眼见得两离分”,是他的内心独白,表露他的真实思想。这段回龙的起板节奏很快,使人听后有与前面导板衔接紧凑的感觉,整个回龙节奏很快,表现程婴急于表白自己的心迹,而时间不允许娓娓道来,这种处理是完全符合当时人物的心态和情感的。
在学唱京剧的过程中,有些人只注重模仿唱腔和声调,只追求悦耳动听,而不去体会唱段的内涵、剧中人的心理状态和思想感情,这就很难谈得上真正学唱到家。分析余叔岩导板唱腔的设计和演唱,是否能给我们一些有益的启示呢?
(摘自 《中国京剧》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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