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两出新戏 获三点思考

十月的北京，长安大戏院，孙毓敏老师舞台生活五十周年纪念演出在这里举行。这次演出的戏码，除了群星荟萃的折子戏既名段演唱外，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孙老师为此次活动专门打造的两出新编、移植剧目《陈三两》、《狮吼记》。
没有绚丽多彩的舞台背景，也没有变化多端的灯光设计，没有气势恢宏的音乐衬托，没有群歌群舞的壮丽场面，没有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没有适时的包装炒作……作为新编京剧，《陈三两》、《狮吼记》似乎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新”京剧概念。在现下的京剧 创作道路上，“大制作”成为一种时尚的环境中，《陈三两》、《狮吼记》当然不属于这个范畴。它们的创作完成是另外一条道路，它们会成功吗？
从北京到天津，继而武汉、上海，再返北京。半月之间，巡演南北。的确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观众趋之若骛，争相观看。台上激情似火，台下不绝惊叹。待到曲终舞止，鲜花频献，掌声骤起，观众久久不散，争相向前，老师频频相躬，台下欢声雀跃，大幕徐徐难掩……作为新剧目，虽没有大制作，竟然有此种演出效果，不禁引起我们的深思……
思考之一：早几年诺基亚的广告词说：科技以人为本。在高科技领域，尚以人作为追求之目标，京剧作为艺术的范畴，更不必说了。我们认为京剧艺术的魅力，或者说京剧表演艺术的本质，就是以人为本的理念。《秋江》、《三岔口》演绎一个世纪，至今被人称道。没有繁难地舞台背景，没有耀眼的大型歌舞。依靠演员非凡的表演，凭借前卫（我们的传统在西方恰恰被视为前卫的）的演剧理念，让实无成似有，使观众化于境。让人真真感受何为“唱、做、念、打”，何为“手、眼、身、步”，简约而不简单，简约的是形，不简单的是质。这就是孙老师的两出戏给我的第一印象。选择这种创作形式，孙老师可能是没有什么物质准备。因为舞台太简约了，没有稀奇古怪的彩头和高科技，简约的让观众就只剩下看演员的表演了。她也不需要别的形式化的帮助，因为表演太不简单了。别的手段的加入反倒成了搅和，就不是她所能够接受的创作原则。她选择了最具戏曲表演本质的创作手法，是因为她有这样的艺术功力，她相信演员的表演才是打动观众的最佳手段。她的功夫都花在如何让观众获取表演上的最佳感受，而不是那些形式上的花活儿。李渔说过：“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戏曲最具魅力的所在恰恰是以人文为本的表演，观众要得到感官愉悦（对于戏曲来说）的也恰恰是表演的精湛，而其他的取悦于观众的手段的，戏曲并不擅长，而且大量的充斥戏曲舞台，观众就不知所措了。我认为，以人为本的创作理念，张显的是戏曲艺术的最本质的魅力。一出戏让人看到什么，是关键。若看完戏的人说只见舞台不见人，岂不是很尴尬，费了好大的力，演的是什么戏？是戏曲吗？观众找不着看点了，再演，就没戏了。
思考之二：电影看导演，话剧看编剧，戏曲看演员。若此语需证，《陈三两》、《狮吼记》可以为例。主演为中心，是孙老师的二剧又一大特点。剧本、唱腔量身而度，主演配演通力合作。没有导演，一切都围绕主演展开，调度取舍，张扬主演的艺术个性。当一切都为主演铺排完成，成败与否就见功力了。孙毓敏老师当然是颇具功力的，一个身残之人，长跪于舞台本身就不易，再加上繁难地表演。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连唱48句反二黄，字字含情，声声动人，更是令人惊叹。观众怎能不起身叫绝。此戏就是最大限度的在体现着孙毓敏的艺术观和艺术水平，是孙毓敏在演她自己的戏。梅兰芳之《贵妃醉酒》、荀慧生之《红娘》，流传至今，这些戏都是主演自己的戏，都是体现主演自己的艺术个性。主演的艺术功力让观众产生了艺术美感，让观众产生了对于这门艺术的浓厚兴趣，戏流传下来了，戏曲艺术魅力流传下来了。我们可以预见，孙老师的这两出戏是留下了，而且也会流传下去的。一出戏能火，主演功不可没。可是主演的合作者更是不可或缺，戏曲是综合的艺术。主演自己如何发展，离不开外界的支持，如梅兰芳有徐兰沅，冯耿光、齐如山、李释勘；荀慧生有舒舍予、胡佩衡、陈墨香。他们在与主演共 同打造一个艺术品，这个艺术品的最终要靠主演来完成。主演的个性艺术，是大家的共性创造，而非是大家的个性在一出戏里共同展现。时下的京剧不景气，可能与此有关。主演的表演艺术个性化，被无数个个性化所掩盖，所取代。我觉得打造一出好戏，首先要打造一个好主演。主演需要属于自己的戏，适合自己的剧本，适应自己的唱腔，来确立自己的艺术风格，这样就需要大批的主演所需的合作者加入，他们一起打造一个主演为中心的创作平台。也许会改变一下演员没剧本演，剧本没演员演的尴尬局面。
思考之三：京剧艺术的今天，因为诸多的原因造成了不景气的局面。也带来了诸多的反思与创新实践。许多新编剧目不断的上演，而后又销声匿迹。“大制作”等形式上的不断突破，依然没有改变恶性循环的后果。我们一直在努力的探索着，艰辛的跋涉着。可能是对京剧艺术的不泯情结，让如此多的同仁在苦苦追寻。在路边，我们停下来，静静的想一想。我们是否丢了什么东西?我们是否将京剧最本质的东西不小心遗落在哪里了？我们的京剧需要发展，戏曲需要改革，是戏曲的必由之路。孙毓敏老师的这两出戏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是：戏曲在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下，需要改革、创新，但改革与创新，也应该理智一些，务实一些。应该立足于本身，立足于自己，关注艺术本质，关注于观众的需求，毕竟我们的条件有限，还应坚持扬长避短吧。“言是人不能皆信，曲妙人不能尽和。”任何改革或者新举措都不是完美的，但是老师的这种“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的精神值得我们敬佩，毕竟这也算得上是戏曲改革的一次成功的尝试。
京剧的发展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自当求索之。借孙老师舞台生活五十年，作一小文 ，权当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