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地就在网上看到了中京三团将要到济南演出,心里就有点蠢蠢欲动,虽然早有到济南公干加访友的计划尚在议事日程上待议,但算来算去,还是对能否把诸多美事顺水推舟地一网打尽不敢操太多胜券,以至于临行前还在祷告上苍,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不虚此济南之行!
天算不如人算,歪打正着也不排除些蓄谋已久,总之是轻而易举地与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出好戏不期而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且至今尚未风平浪静。其实,老妈知道我喜欢建国的戏几近疯狂,偏偏择此“良辰吉日”动身去济南处理要事,本身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照不宣,莫非有追星之嫌?既然五刑尚未齐备,我干嘛先招为快?她的欲加之罪,又怎敌我决心已定的何患无辞?大不了是秋后之帐又给我记上一笔!日后列举我与京剧之十大罪状时,好给她留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下了火车,济南好大的雾。给初来乍到的我来了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好在只是眼前有些愁眉难展,心里终究还是没有意马心猿。我对济南淳朴的民风是百分之二百的放心,况且重任在肩,当不辱使命,心底刚刚略过一丝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惆怅时,胸中便已了然我之此行的意义非常。山高水深,路途遥远,我已全然不顾,追星未免媚俗,权且唤作爱戏心切,聊以自慰。顿悟萧何苦苦追上韩信时的肺腑之言,真的是发自心底的三生有幸啊!(注:卑人怎比萧何丞相,建国又怎比三齐王,心情而已!心情而已!)于是赶紧一把手拉住同伴的手,也只有她能与我这一路相从共前行了!不过当时同伴的表情可没有那么信誓旦旦,完全被我突如其来的大义凛然吓晕了!
山东宾馆离火车站很近,门口打出了欢迎吴江院长率中京院三团下榻的横幅,有点先声夺人的气势,看来山东人真的是秉承了孔老夫子的礼仪之道,好客之情颇有渊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得很!也许还有这个宾馆距离北洋大剧院近在咫尺的原因,方便了他们对戏说腔,不遗余力地创造着天时地利的最佳标准,估计演员们从下火车到住宾馆再到近后台,三点一线绝没超过一千米的直线距离。
匆匆忙完了正事,心里急切切地去见济南的朋友们。蒙大家对我的关爱,唱戏聊戏,共话友情,一下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怎奈我临出来时是领了令箭的,到点不见我的人影,恐不能全身回津了!只得相约来日方长,依依惜别后会有期。不过也多亏了没有怠慢了那帮凶神恶煞捉我回去的朋友们,扬言若不回来抱憾终生的他们,居然神通广大搞到了晚上的戏票。说实话,那天看到北洋门口的票价时,目瞪口呆,最便宜的要160块,绝没商量,这可是我在中国大戏院从未受到过的“礼遇”,怪不得建国不在天津演呢,一时之间茅塞顿开,心里为贫富悬殊愤愤不平,早要是共同富裕了,我何苦在这捉襟见肘?不过想想凭他和中京的实力,应该有此身价。如今天赐“良缘”,我甘愿身负得便宜卖乖之嫌,成全了他们要陪我去看戏的一番美意!
北洋大剧院是仿古的外墙装饰,这里原来接待过很多京剧前辈的演出,不知道它是不是济南比较不错的剧院,听人家说这里是刚刚装修过的,古朴之中的确有着新近雕琢的痕迹。称其为大剧院,其实它的门面很小,舞台并不算大,能够容纳的观众也不多。小得也并不算精致,据说改造之前还是挺壮观的,我想它肯定是有自身的独到之处,内在之大气我还未曾感受其精髓罢了!
《杨家将》是除了《白帝城》之外我最喜欢的一出戏!开始是因为我这个棒槌一窍不通,就觉得唱腔比较多的过瘾,后来渐渐地总在中国大戏院听张克的这出,天长日久慢慢悟出了些小门道,再后来接触并且不可救药地迷上了奚派,如此更加奠定了建国的《杨家将》在我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中国京剧院的号召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几乎是满座,想想那昂贵的票价终究不能阻挡有识之士的一腔热情,看来钱真乃是身外之物,好戏好角就是千金难求的。我也是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火爆的场面了,暗自佩服他们的好眼力!开场前,剧院里的扩音器中播放着这出戏中建国的主要唱段,不经意间又流露出了齐鲁人民对孔孟思想的无限崇敬,竟能无时无刻不体现出伦语之精神实质,子曰温故而知新嘛!听听这以前的录音,说不定真能悟出些即将开始的精彩之处!
金沙滩一折做了较大的删改,我看好像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舞台太小了,怎么也安排不下太大的场面,只是把主要的情节交代清楚了,开打和过场省略了很多,对于熟悉剧情的戏迷来说也无伤大体,就单单冲着建国而来一睹庐山真面目的,更是求之不得这样的直切主题了!看来歪打正着真是无处不在!导板后的出场亮相,那绝对是彩声一片,也许如人所说济南戏迷不太认可奚派,但我观察绝对认可建国,字字好,声声彩,恰到好处,不温不燥。回龙一落腔,我才努力平息了一天都处于欣喜状态的心情,老老实实看戏了!
这次演出建国的状态不能说是最好的,但绝对是全力以赴地认真对待了。虽然台上的演员们配合的很好,但也许真是因为演出太少了,也暴露出很多不能忽视的问题。直到审潘之前,戏的整体给人的感觉催的厉害,不是一种紧凑的概念,很多地方似乎交代的过于肤浅和表面化了,蜻蜓点水似的点到为止,很多地方给人的感觉就差那么一点。可能和戏中情节的删繁就简不无关系,另外舞台过于狭小,客观上留给演员做戏的空间相对较小也可能是一方面的局限。拳脚施展不开,戏还没做足,就走到下场门了,显得场次的衔接上不像以往那么稳当,有些慌张的感觉。总的来说,和我以前所看的中国京剧院的演出有很大的差距。
先前曾讨论过奚先生破除迷信的事,我倒觉得真的是见仁见智,没有必要用人为的标准来整齐化一。托兆有七郎鬼魂,带不带魂子的版本全都有,当时看张克的没有魂子的唱法觉得挺好,而能听到邓沐伟扮演的七郎合情合理的裘派唱腔,又何需因噎废食呢?不是能让剧情更丰满,人物更有血有肉一些吗?至于在台上卸甲丢盔的情节,虽然能展示演员的某方面的技巧,但因为会使台上看起来不干净,奚先生也作了净化处理,处理为暗场的交代,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求新求怪,戏曲的创新精神本身就提倡演员在艺术的高度上求同存异,在适度的范围内不论取谁之长,目的是补己之短。
邓沐伟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花脸演员,有细腻的感情和浓厚的韵味,同时又不失雄浑的力度和阳刚之美。他和张建国应该属于同一类演员,善于调动感情,投入尽可能大的剧情环境,运用很多细小的脱胎于程式化的手段和技巧,着力体验戏中人物的感情。这一点在前面的杨七郎和后面的潘洪中对比的很明显。同一故事背景下的两个人物处在极其对立的两个层面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深仇大恨的实施者与承受者集一人身上,在很短的时间内能褪变和转化的如此完全和彻骨,非一般功力所能游刃有余的。
最后想说说建国。在保持了一贯儒雅大气的台风的同时,他的演出中渐渐融进了很多自己的东西。不同于奚先生的,是他自己的。在整个演出过程当中,越来越能很明显地发觉出他自己逐渐形成的一种独特的风格。脱胎于奚派,兼有其他流派的影子,但不是简单的机械组合,是一种就现有艺术造诣包括艺术感觉的提炼整合,同时从他表演中张弛的法度看的出他还在挖掘自身的潜力。对人物的感觉和尺寸的把握上越发成熟和老道,由里到外再由表及里,戏演得很深很大。嗓音倒是越来越清亮透澈,似乎没有几年前的宽厚高昂,同时也没有了那么多的火气和炽烈。但在高音的处理上似乎有力不从心的迹象,希望他只是因为连日奔波,一时的嗓音失润,这次演出能感觉到有的唱腔中柔和有余而韧劲不足,走高的地方(如碰碑中的反调)常有那种脱离于剧情与人物的试探着发声的痕迹,牵扯得表情也有不大自然的地方,大约是当时演出状态的问题,因为听到了台下观众对此有议论,所以提及。有些场子的情绪上把握的不是很准确,在与八贤王的几次见面中,表情和眼神有些偏重于随意和放松,少了些对八贤王的“敬”甚至是“畏”所应 有的尊重。
另外建国的演出很追求完美,表现在他对细节的处理上,假设阴曹那折中,寇准的双手写字,看得出建国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来揣摩和设计的。入情入理,见其功力。
奚派的念白历来很讲究,韵味无穷。这一点在《审潘》中可见一斑。虽然念来层次分明,丝丝入扣,感情的分配适当,轻重缓急张弛有度,这些通通给予了肯定。但实在不想提起,却又不想包庇他,建国在演出中明显忘词的现象我是第一次遇见。虽然久经沙场的他很快就一笔带过,未见硬伤,台下有所察觉的观众也是很宽容地没有追究,但我当时还是有些惋惜(回来之后就越想越生气了),这样的错误无论在谁看来,算得上是白璧微瑕,看来曲不离口、经常演出是很有必要的,莫非团里的大事小情真的让张团长应接不暇、心有旁鹜,但可千万不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做为代价啊!
总之演出还算成功,基本上贯穿了常演常新的理念。因为身在他乡遇故知——台上有我一老乡(邓沐伟),所以谢幕时,我还是很卖力气的鼓掌了,满心盼望建国再返个小段,可大家后劲不足,到底没请动他,我一人也是孤掌难鸣,无奈放了他一马。济南观众热烈欢迎他们下次再来,我却希望再“来”的话也要去天津。
散戏后特想找人聊戏,但只见同伴已沉沉睡得稳,我只好拼命压抑燃烧的激情,耐等明天了!
(注:此文风前后极不协调统一,前有哗众取宠之嫌,后有故作姿态之意,想到就写,聊以自娱,贻笑于大方之家,见谅!)

本贴由楠楠于2002年12月19日21:33:14在乐趣园〖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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