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生表演艺术趋议

（一）武生行当的分类

中国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的综合艺术，京剧则是中国戏曲中最有代表性的剧种。它的歌舞形式是通过唱、念、做、打、舞几个方面来展现的。其中，唱、念，诉诸于口；做、打、舞则形之于身。如果用“文”“武”两个字来概括的话，那么，前两项侧重于“文”，后三项则侧重于“武”。所以说，举凡一名优秀的京剧演员，应当是全面发展、具备文武两方面的表演才能的。
京剧中的生、旦、净、丑几大行当，都有文武之分，武生就是生行中侧重以武功技艺塑造人物形象的行当。
武生行当中有“长靠”、“短打”之分，两类武生扮演的人物不同，表演风格也各具特色：
长靠武生（一称“墩子武生”）身着硬靠、软靠或箭衣，穿厚底儿靴，多扮演将帅、寨主一类身份较高的人物，表演上注重展示角色的威仪、气度，动作中讲求功架、造型，亮相时追求雕塑美。因其气势大，故而亦常被称作“大武生”。
大武生多为净脸俊扮，如《挑华车》、《长坂坡》和《英雄义》等剧；但也有一些原本属于武净应工的剧目，由前辈武生表演艺术家以武生表演风格搬上舞台，故而形成了别具特色的“勾脸武生戏”，如《霸王别姬》、《艳阳楼》（《拿高登》）、《状元印》（《少年立志》）和《铁笼山》等剧均属此类。
短打武生（一称“撇子武生”）身着短衣，如抱衣抱裤、夸衣等，大多穿薄底儿快靴或轻便打鞋。多扮演英雄豪杰、侠客义士或恶霸土豪等正、反两方面的各色人物，如任堂蕙（《三岔口》）、武松（《打虎》、《打店》等）、西门庆（《狮子楼》）以及部分神话戏中的角色，如孙悟空（《闹天宫》）、哪吒（《乾元山》）、鹤童、鹿童（《盗仙草》）等，表演上讲求快、帅、美、漂，间或加些“出手儿”等技巧。

（二）如何演好武生

一个武生演员，无论主攻长靠或短打，关键的一条就是要练就一身过硬的基本功。所谓基本工，应当包括文武两个方面。自然，由于行当自身的特点，武生演员首先要打好武功基础：腰功、腿功、毯子功、把子功、翎子功、甩发功，以及身形、功架等等各方面，都必须经过正规而严格的训练和长年不辍的刻苦炼功，达到娴熟掌握，得心应手的地步。同时，也不能以偏概全，忽略了唱、念、做等方面的学习与钻研，否则，是难以胜任这个行当的表演的。因为武生表演的核心任务是演戏，是演人物，而不是卖弄武功技巧，更不是演杂技。一言以蔽之，是要通过各种艺术手段，刻画出有血有肉的艺术形象来。
当然，既是武生，就不能不展示武功技巧，但所有的武功技巧，都要服从剧情和人物性格的需要，该用什么技巧就用什么技巧，要贴切自然，恰到好处，决不能脱离开剧情和人物，单纯为炫耀自己的一点本事而把角色抛到九霄云外，在台上搞起了“个人武技推销会”。在这方面，前辈诸多武生表演艺术家早已为我们作出了榜样。笔者没有见过"国剧宗师"杨小楼台上的丰采，据知，当年他是倡导“武戏文唱”的先驱；但却有幸观摩过辞世不久的著名武生表演艺术家厉慧良那炉火纯青的表演，从他身上，能够使人着实领略“武戏文唱”的魅力。演《长坂坡》，他着力突现出赵云的“忠”与“勇”；演《一箭仇》，他准确揭示出史文恭的奸诈虚伪的人格和色厉内荏的心理；演《铁笼山》，他把虽智勇双全、却身陷绝境无力回天的落魄统帅姜维，演绎得悲壮感人；演《艳阳楼》，则把高登那横行乡里、不可一世的酒色之徒，刻画得入木三分。几个身份、气质、性格、行为迥然不同的人物，或忠，或奸，或善，或恶，他都演得活灵活现，恰如其分，不是千人一面，而是一人千面。这种从人物出发，善于体验不同人物内心世界，并善于安排不同表演技艺予以外化，终于塑造出有血有肉艺术形象来的高超本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厉先生自小练得的一身全面过硬的基本功，可谓出类拔萃，技艺超群。然而他在上面列举的几出戏里，却都没有把武功表演塞得很满，而是有选择地各自安排了合适的技巧，让它们为展示不同剧情与刻画不同人物服务。所以我们欣赏他的每一出戏，都觉得既有技，又有艺，而他的技巧完全是服从艺术需要而设计的。
说到这里，我们不能忽略导致他成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他不仅有过硬的武功基础，而且有扎实的文戏基础。厉先生在小时候，原本是以学文戏为主的，那时，他能唱近百出老生戏，后来，因为变声的原因，一时嗓音欠佳，所以，把主要精力用于改演武戏上。这段经历，对他以后漫长的艺术道路产生极其重大的影响，使他受益匪浅，终于成就为文武昆乱不挡的全才艺术家。从他的成长道路中，可以深深体会到，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武生演员，必须具有文武两个方面的积累，否则，是难以达到“武戏文唱”的高境界的。厉先生如此，李少春先生何尝不是这样。事实证明，只有根基牢固，才能取得大的成就，在艺术道路上，是没有轻而易举的捷径可走的。
近年来，在各类京剧大奖赛中，许多青年京剧武生演员于有限的时段里，忘乎所以地玩儿起了杂技比赛。谁能“耍”出花儿来，谁就能当上优胜者，谁就能获奖、晋级、当劳模、得好房！这种颇具诱惑力的导向，实在令人担忧。因为这种导向，极易把青年武生演员们引向重“技”而轻“艺”的蒙昧中去，其结果是丢掉了京剧艺术的实质，把国之瑰宝肢解为七零八落的零碎儿。但愿确有远见卓识的志士仁人们，都来大声呼吁，尽快制止这种错误的倾向，以期正本清源，让京剧武生表演艺术回到正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