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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宋长荣演邹氏

直至看见休恋逝水发的贴子,才得知我非常倾慕的艺术家宋长荣将演出《战宛城》。由衷地感谢像休恋逝水这样的好同志,把如此好的消息提前透露给我们,使得像我这样的人能够妥善、周全地安排工作,以便不被老板骂。(再次表示感谢!!鼓掌……献花……)
由于本周外出学习,6月7日傍晚我连跑带颠地跑回家,稍做收拾又以豹的速度飞奔至人民剧场,观看中国京剧院一团演出的《战宛城》,看一看久违的宋长荣。〔由于这出戏不常演,所以把此戏剧情附后,也好让更多的朋友有所了解)。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是赵永伟的张绣、景荣庆的曹操、高牧坤的典韦、这些艺术家的演出都非常精彩。高牧坤不愧是大武生,他演的典韦很有气势;景荣庆先生近八十高龄,其曹操演得是形神兼备,刻画得惟妙惟肖,博得观众的阵阵喝彩;经过几年的研究生班学习,赵永伟真是有明显地提高,《战宛城》的张绣不仅有繁重的武打,而且要求演员更多的是要表现出人物的内心情感变化。赵永伟把张绣在与曹军交战时的“勇猛”、兵败时的“惨痛”、归降时的“无耐”,以及在向曹操试探询问邹氏下落时的“恼怒而胆怯”和在刺婶时的“痛恨而不忍”等内心感情变化都交待得非常清楚。因为这次我是冲着宋长荣才去看的,所以我更想多说说他演的邹氏。
琢磨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昨晚的表演。我想这样说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我觉得宋长荣的邹氏是很精致、很精彩的。

先说精致

宋说这出戏他是第一次演,因此演员之间作了长时间的排练。从动作的编排到人物造型的设计,无不处处体现了其精心、细致所在。仅邹氏的服装就有五套,乍一看,可能有些人认为:邹氏是个配角儿,至于行头换这么勤吗?邹氏在第一场结束时与丫环为捡个手绢,就耽误半天功夫有用吗?起码,刚看完戏,我的脑子里考虑的就是这几个问题。思来想去,我觉得好像有这个必要。大家也就先从这里来一起体会其精致吧!
《战宛城》中有一场揭示邹氏内心活动的戏,被称之为“思春”。这是一场颇为敏感的戏。分寸把握不好,就会失之于“粉”,曾遭禁演。我认为所谓“思春”无非是旧时代的戏班为依附有钱人而出现的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和审美要求造就的畸型表演。那时候看戏无非是为解闷找乐,空虚无聊之极就寻找这种刺激,一些演员无奈,只得迎合财大气粗的看客。达官贵人一方面津津有味地欣赏,一方面又摆出一幅正人君子的面孔,以“诲淫诲道”为由禁演。“思春”其实是表演寡妇或少女的一种心态--无非是寡妇的孤苦寂寞和改嫁他人等思想,以及未婚少女等待出嫁的喜悦等等。前者如《战宛城》的邹氏,后者如《红楼二尤》的尤三姐。只要演员不着意往“粉”里演,戏也不会“粉”。正因为上面所说,这场表现邹氏内心活动的戏既是这出戏的重点场次,又是邹氏的第一次出场亮相,所以宋长荣为人物设计了一套新颖的服装。那是一身天蓝色的裙袄,上绣银色花边。我觉得,他给人物设计得挺好。您想,邹氏是寡妇,不能穿得花花绿绿的,并且这场戏是邹氏的重点场次,大家都拭目以待,所以宋长荣在裙子外面又套了一层白白的纱,纱的外层也绣着同样的银色花边。这套服装很新颖别致,既不同于一般同类型人物的妆束,又表现了邹氏的美丽,还为后面剧情的发展(曹操看上邹氏)作了铺垫,更突出了人物在这出戏中举足轻重的地位。邹氏出场的现场效果也是非常热烈,从台下看真是看不出宋长荣已年近七旬,显得仍然是婀娜多姿。他唱了四句慢板,底下观众是一句一个好,我想这掌声更多的是观众对这位老艺术家的崇敬和喜爱!
接下来是有关“思春”的表演,宋长荣的演法是,邹氏一人在房中懒懒的,桌上摆着灯,表明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她想睡又睡不着,松弛一下劳累了一天的筋骨,捶捶胳膊揉揉腿。她没着没落的,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漫漫的长夜。她做在椅子上打瞌睡,做着伸懒腰、打哈欠的动作,终是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刚迷糊一会儿,又被恶梦惊醒。这是邹氏感情的第一个层次。
这时宋长荣给邹氏设计的动作是发现了两只小鸟,从窗外飞进了屋里,这引起了邹氏的兴趣,这是邹氏的第二个感情层次。(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桌上摆着灯,表明这是发生在夜里,可是窗户却开着。就算是在夏天,天气热,开窗是为了凉快,可是鸟儿在夜晚也是要休息呀,怎么会飞进屋里呢?)这两只小鸟形影相随,追逐嬉戏,似乎它们两个也懂得相亲相爱,由此引发了邹氏的感慨,这是她的第三个感情层次。宋长荣作了一系列的舞蹈动作,来表达邹氏此时这种感情的升华。她想去捉住它们,好像在说“多好的两只小鸟呀!”看着小鸟从窗户又飞进广阔的天宇中,她又指指自己,摇头摆手,叹口气,仿佛心里说“想我邹氏一个女人,孤单一身,还不如这两只小鸟,它们还能在更深夜阑之时自由的嬉戏”,继而又陷入沉思。突然,有吱吱吱地响声,“这是什么东西呀?”邹氏走近一看,原来是桌上爬着两只小老鼠,吓得她急忙往后躲。“原来是老鼠,可吓死我了!”“刚才小鸟我没逮着,你们两只老鼠也不会飞,我还能逮不着你们?对,说干就干!”邹氏蹑手蹑脚的又走近那两只老鼠,多多少少心中还是有些害怕,扭着头忙用手绢往桌上一盖,立即又退回原地。“可吓死我了!不行,我还得过去看看,到底抓着了没有?”邹氏又扭着头轻轻地走过去,赶紧一把抓起手绢,“嗯,小老鼠在哪儿呢,怎么没有哇?难道是我没逮着?”渐渐地,邹氏也清醒过来,这是她的第四个感情层次。这时的邹氏回到了正常的理智状态,她知道自己虽然孤单寂寞,但自己的身份是不允许她改嫁的,“哎,就别在胡思乱想了。”
从以上的分析看,我觉得宋长荣对邹氏内心的把握是很准确的,这是我第一次看《战宛城》,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处理。我觉得,这场戏虽为“思春”,却没有丝毫让人难以接受的表演,宋长荣是将生活中的一系列动作加以艺术化、夸张化、舞蹈化体现出来,使其内心感受自然流露出来,把邹氏溶进空灵的舞台。
在这场结束时邹氏与丫环的一段捡手绢的表演,我刚看也感觉到有些多余,可戏后一想,觉得也是挺有必要的。因为在后面有一个“观景”的过场戏,表现的是邹氏与张夫人等人到过街楼上解闷,恰遇曹操至此经过。宋此时的处理是,邹氏在过街楼上抚琴,被曹操发现,邹氏也注意到“怎么有个大白胖子直勾勾的在下面看我呀”,她也不由自主的去观察曹操。突然,她发现楼下的这个人很像自己的亡夫张济,她先是一惊,然后情不自禁地又去仔细打量曹操,还险些从楼上摔下来,被丫环发现,自觉失态,遂急急下楼。除此以外,后面几个细节,都表现到邹氏的失态被丫环发觉,并且还跟她开玩笑。所以,此处与丫环捡手绢的表演既是为了前后呼应,也表现了她们主仆之间的亲密关系。
在“观景”一场宋给邹氏换了一身杏色裙袄。在家中会朋友吗,自然要打扮打扮,换件新衣裳喽。再下面一次出场,是被曹操的来人掳走时。此场中,宋给邹氏又加了一件帔,因为是要出门见曹丞相,不比在自己家里穿得随便,当然要穿得庄重些了!与曹操见面后穿一身红色裙袄,我想这是因为她与曹操的“洞房花烛”是作为幕后戏处理的,穿身红色衣服,是更想向观众交待清楚她与曹操已经渡过春宵了。最后一场刺婶,为了便于表演宋长荣为邹氏选择了一身黑裤红袄,只是脚上的彩鞋没有换,还是那双淡蓝色的。我觉得红袄黑裤蓝鞋似乎不太协调,如果能换上红彩鞋,不知是否会更好?

再说精彩

应该说昨晚的演出都是很精彩的,我还是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刺婶”是《战宛城》中一个很有戏的场子。要说刺婶,就不得不先谈谈张绣。
张绣本是武生的应工戏,但是必须能念能做,身上脸上的戏都十分重要,不能单凭勇猛的开打。赵永伟很能做戏,演来极为出色。在宋长荣与他配合的刺婶一场,不仅表现了张绣对邹氏的恨,而且表现了双方的思想活动。特别是“刺三枪”,每一枪都“剌”出了感情,衬托出人物的内心变化。
张绣见到邹氏,第一枪刺得很猛,在刺的中间手软下来,出手猛是表现张绣的恨,他恨婶母依从了曹操,做出来丑事,败坏了门风,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有着婶侄亲情,一犹豫,这第一枪无论如何是刺不下去了。
但是,张绣带的兵士们发出“啊……啊……”的喊声,并以刀面击打手中的盾牌,发出“啪,啪”的响声。张绣此时明白,如果他不刺死邹氏,兵士们是不会答应的,他的脸上也无光,于是只能提枪再刺。这时宋长荣的表演给张绣一个刺激--只见柔柔弱弱的邹氏跪在张绣面前,她是一脸的恐惧,一派无辜可怜相,张绣表现出的是犹豫与自惭,他一个堂堂武将竞然投降了曹操,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婶母和满城百姓,婶母被强盗似的曹操霸占却不能前去解救,自己又怎么能提枪杀她?张绣的手在颤抖,枪也随之抖动。这时他又看到了站在两旁的兵士们举刀横眉立目。他明白,不杀掉邹氏是无法收场的,于是他狠心地刺出第三枪。
赵永伟在刺第三枪时不是面对邹氏,而是将身半转,把头一扭,面对观众,用手把枪一刺。这一“刺”的动作,刺出了感情,刺出了亲情,刺出了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人物关系。他是不忍杀之,又是不得不杀之。他杀死邹氏,又不忍目睹邹氏死于自己的枪下,所以他不敢从正面下枪。
在张绣第三枪刺中邹氏时,宋长荣走了一连串高难度的“乌龙搅柱”(由于当时太兴奋了,我竞然都不会数数了,好像宋是一连走了4个乌龙搅柱),以表示受到致命重创后的痛苦与最后的挣扎。这动作是情理之中,又是出人意料。在场的观众都为宋长荣以年近七十的高龄来表演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而疯狂鼓掌,叫好声震耳欲聋。
演出结束后,丁关根、王金璐、谭元寿、孙毓敏、刘长瑜等许多领导、艺术家向演员祝贺演出成功。观众们也纷纷上台为演员献花、合影。我也按奈不住,跑上台凑了个热闹。对了,此时还发生了一件令我眩晕事情,那就是张火丁也来看望宋长荣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晚上居然会碰到两位我非常非常喜爱的明星。与宋长荣照完相,我赶紧跑到火丁身边请她签名。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接近明星,心里既紧张又有些兴奋。我只记得说了句“火丁你好……”后面我说了些什么,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虽然记忆不清,但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却非常美好,印证了义刚兄的那篇文章。她非常恬静,一双明亮的眼睛总是注视着正在向她倾诉的我,脸上挂满了微笑,没有任何传言中所说的孤傲与冷漠。显然,宋长荣对火丁的到来也是非常高兴,紧握着她的手,连声说:“火丁,太好了,真没想到你也来看我演出!”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场演出令我非常难忘。耽误大家不少时间,看了我罗罗嗦嗦写了这么多。等过两天我照片冲印好,再与大家共同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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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概况:
《战宛城》取材于《三国演义》。曹操围攻宛城,守将张绣出战不敌而降。曹操入城掳占了张绣的婶母邹氏。张绣得知后大怒,欲血洗耻辱,又惧怕曹将典韦之勇,于是用计盗去典韦的双戟,夜袭曹营,杀败曹兵,后又杀了婶娘邹氏。

本贴由铁马冰河于2002年6月08日22:47:46在乐趣园〖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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