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视镜下的评弹人生——读《凌云仙曲:蒋云仙口述传记》
2016-05-12 15:02:48   来源:   评论:0 点击:

  蒋云仙是上世纪50年代涌现出的弹词名家,是继范雪君、黄静芬之后最具影响力的女单档艺人。她坎坷的人生经历与绚烂的艺术生涯交织在一起

  蒋云仙是上世纪50年代涌现出的弹词名家,是继范雪君、黄静芬之后最具影响力的女单档艺人。她坎坷的人生经历与绚烂的艺术生涯交织在一起,使这部口述传记颇有可读性。

  蒋云仙以《啼笑因缘》名满江南,早在张恨水原著连载于《新闻报》副刊之际,《啼笑因缘》就受到评弹艺人的瞩目。最早编演《啼笑因缘》的是朱耀祥、赵稼秋双档,他们借鉴文明戏、话剧的表演手段,在说噱弹唱之外,增加了“演”的分量。姚荫梅从1936年起说唱《啼笑因缘》,他另辟蹊径,自成一家,以生动幽默的风格取胜。蒋云仙则吸收了朱赵档和姚单档两派的优长,造就了具有蒋氏印记的《啼笑因缘》,她塑造的军阀刘将军和常熟娘姨王妈惟妙惟肖,成为书坛经典形象。  口述中,蒋云仙回溯了与《啼笑因缘》一书的难解情缘以及数十年的艺术成长,虽从个体经验出发,但是对评弹艺术发展整体观照同样具有启示。评弹在进入上海后,与海派文化融合,形成了新颖的风格。故而,评弹从风格上有“苏派”、“海派”之分,蒋云仙的表演风格无疑也是“海派”。海派风格如何形成?蒋云仙的口述为我们提供了重要思路。她多次强调自己喜爱新文艺,而且引起我兴趣的,还有她对旧朋故友的回忆。口述中提及的演艺界名人有白杨、上官云珠、应云卫、赵丹、陈鲤庭、蒋天流、秦怡、王丹凤、程之,文化界如巴金、郭绍虞、魏金枝、陈巨来、刘旦宅、胡万春等。与这些海上文化名流的交游过从,不仅丰富了蒋云仙的阅历,更沉潜为她的舞台气质。蒋云仙举例说,她看见上官云珠在文化广场演出时走的台步很有气质,就记住了,吸收了。当然,对蒋云仙影响至深的还要首推戏剧大师黄佐临。黄佐临最先提出评弹“一人多角”、“跳进跳出”的表演方式与布莱希特演剧体系有异曲同工之处,他数次邀请蒋云仙参加国际学术研讨会,并现场奏艺。布莱希特理论也从另一角度加深了蒋云仙对评弹艺术本体的认识,她在书坛上虽然以生动跳脱的表演见长,但是,她始终没有走向斯坦您斯拉夫斯基,没有将评弹引向“戏剧化”。  蒋云仙的口述还将视角探入历史深处,将自己的人生经历投影于深广的社会背景之中。  熟悉评弹史的人都知道钱景章,但是又对这个人物讳莫如深。钱景章出身低微,他凭借个人奋斗,在上世纪20年代组织起专收女徒的“钱家班”,在评弹界崭露头角。为挣得女弹词的合法地位,钱景章与光裕社对簿公堂,一直将官司打到南京的国民党中央党部。1934年,他发起组建了评弹界首倡男女合演的普余社,并任社长,进一步在评弹界树起了威望。抗战胜利后,光裕、普余、润余三社合并,钱景章被推举为首任理事长。但是,因为历史问题,在1950年 “镇反”中钱景章被新政权处决。蒋云仙在口述中无疑是带有强烈情感的,她控诉了钱景章对师姐妹们的不轨行为,历数了他为富不仁等种种私德之亏。但是这毕竟是在悬隔了一个甲子之后,站在时空隧道两端的回顾。望远镜中看故人,虽不能做到毫发毕现,却可以瞭其轮廓,见其全貌,对钱景章这个人物可以有比较客观的评析。在一番回溯后,蒋云仙这样总结:“(钱)是坏人,但做了一点好事,他有闯劲,很会动脑子。”“他的自私,他的野心,客观上也促进了评弹的进步。”当事人的回忆,不仅将这段历史拉近到我们身边,而且对钱景章这个历史人物也做出了有说服力的评价。  众所周知,解放后上海人民评弹团作为评弹界唯一的国有剧团,汇集了一流名家响档,成就了一座艺术的高峰,灼光所射,令人眩目,但是,这座高峰在无形中对其他评弹团造成了生存挤压,这既有艺术市场的分割,更有政治待遇的悬殊。蒋云仙所在的长征评弹团,是黄浦区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剧团(同时代的上海区属评弹剧团还有先锋、星火等),在口述中,蒋云仙如实叙述自己所处的境遇。以至陈云多次在上海听评弹,作为一个区级剧团的演员,却很难当面为他演出。蒋云仙此生唯一一次见到陈云,还是在杭州“出码头”中,这时她已经人过中年了。当然,挤压也激发了他们竞争的劲头。以蒋云仙《啼笑因缘》为代表,长征团涌现出张如君、石文磊、张文倩、周剑萍、朱维德、周亚君、钱雁秋、徐淑娟以及《十美图》《顾鼎臣》《孟丽君》《落金扇》《西厢记》《野火春风斗古城》《古城春晓》《为了明天》等一批名家名作。这为我们考察1949年以来上海评弹的发展和文艺体制的变革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在这部口述传记中,蒋云仙以很大篇幅回忆了与自己亲如姊妹的女弹词家徐丽仙。两人的人生经历有太多耦合之处,他们先后进入钱家班,所不同的,徐丽仙是钱景章的养女,而蒋云仙则是学徒。徐丽仙以师姐身份教她学艺,成为她从艺的启蒙人。抗战胜利后,她们又一同与朱少祥拼档说唱《啼笑因缘》,解放后两人生活在上海,徐丽仙加入人民评弹团,蒋云仙参加长征评弹团,更为近似的是,他们都有坎坷不幸的家庭生活,经历了相似的婚姻悲剧。长年的精神抑郁,使徐丽仙在“文革”结束不久就罹患绝症,56岁英年早逝,正如她在代表作《黛玉葬花》中所唱的“转眼芳华尽”,而那个时代女艺人的经历大多如此。“一声也而两歌,一手也而二牍”,蒋云仙对徐丽仙的回忆,悼徐实则悲己,言此而则意彼,更有对那个时代女弹词复杂人生的回顾与缅怀。当然,蒋云仙是幸运的,她挺过了风刀霜剑的年代,晚年又与评话名家唐耿良结缡,共度了11年的幸福时光。现在,83岁高龄的蒋云仙常年侨居加拿大,在宁静中安度晚年。  传记的整理者唐力行教授由区域史转向评弹研究,他将自己的学术进路概括为“从苏州评弹看江南社会,从江南社会看苏州评弹”,这部口述传记作为“评弹与江南社会研究丛书”的一种,同样体现了这样的学术追求。《凌云仙曲》所承载的不仅是一位弹词名家的回忆录、生活史,更从一个独特视角展现了江南社会近百年的时代变迁与历史沧桑。(通讯处:本市三香路998号,市委研究室,215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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